一个年轻人举手,冀南口音怯怯的:“师傅,俺……俺没见过这些,怕干不好。”
马明远看着他,脸色缓了缓,太原口音放轻了:“怕就对了。不怕才容易出事。可光怕不行,得学。咱这儿有老师傅,手把手教。你好好学,就能会。”
年轻人点点头,眼眶红了。
培训了三天,讲了安全,讲了纪律,讲了分工。第四天,新员工分到各个车间。
炼钢炉那边分了六个,赵老栓领走了。弹药棚分了五个,陈婉儿领走了。机加分了八个,徐小眼领走了。总装那边分了四个,马明远自己带。
分到最后,还剩一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瘦小小的,脸黄黄的,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那儿,低着头,不说话。
李铮走过去,蹲下,看着他:“你叫啥?”
少年抬起头,冀东口音怯怯的:“俺……俺叫石头。”
李铮心里一动。这名字,他听过。去年技术学校结业的时候,有个也叫石头的年轻人,冀南口音,瘦瘦小小的,临走前还给他鞠了一躬。
“你是哪儿人?”
石头小声说:“俺是冀东的。俺叔让鬼子打死了,俺来学手艺,给他报仇。”
李铮看着他,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点怯怯的、可又倔倔的光,心里软软的。
“石头,你想学啥?”
石头想了想,说:“俺想学造炮。造大炮,打鬼子。”
李铮站起来,拍拍他肩膀:“好。你去机加那边,跟小眼师傅学。好好学,学成了,就能造炮。”
石头使劲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晚上,李铮又坐在山梁上。
月亮又大又圆,照在山坳里,亮堂堂的。灯,技术学校的灯,一盏一盏,像地上的星星。
他听见车间里机床在响,嗡嗡嗡的,像蜜蜂在飞。他听见炼钢炉那边有人在说话,是赵老栓的鲁西嗓门,亮堂堂的。他听见弹药棚里有人在哼小曲,是陈婉儿的声音,细细的,柔柔的。他听见技术学校的教室里有人在讲课,是马明远的太原口音,不紧不慢的。
他想起白天那些新来的年轻人。二十多张脸,二十多双眼睛,怯怯的,可亮亮的。像当年的徐小眼,像当年的陈婉儿,像当年的老周头。
他们会长大的。会学会的。会成为新的徐小眼,新的陈婉儿,新的老周头。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
路过宿舍的时候,他看见石头的背影。那孩子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月亮照在他瘦瘦小小的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他画的东西。
是一门炮。歪歪扭扭的,可能看出来,是迫击炮的样子。
“石头,画啥呢?”
石头抬起头,怯怯的:“俺……俺想记住炮长啥样。明天去学,就能学得快。”
李铮笑了,拍拍他脑袋:“好好学。学成了,俺让你亲手造一门。”
石头眼睛一亮,使劲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