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悲伤如同地壳下的岩浆,终会再度奔涌。
但他希望,当那时来临,来的是可以痊愈的悲伤,不是毁灭万物的绝望。
他转向一直静静站在阴影处的苏雯。
劳拉父母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
但江锋有种感觉,阿米莉娅说的是对的,他们是鱼饵。
他们的生死存亡,牵引着劳拉,一次次尝试。
而劳拉,她也是鱼饵。江锋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到底是不是鱼饵。
他看向哈尔西,哈尔西站在他的掌心,吐了吐舌头。
看她轻松的模样,像是刚吃了拍黄瓜,已经准备好用红烧肉疯狂下饭了。
江锋心底稍定。
该继续前进了。
…………
离开穿梭机那狭小的空间,踏入绿洲边缘向着塔基延伸的开阔地带。
江锋和苏雯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景象,随着他们靠近,愈发显得不真实。
从远处看,螺旋之塔的基座是庞大的圆柱体,外立面不断扭曲盘旋。
但真的走到近前,当它的轮廓填满视野时,那种感觉就变了。
它不再像是一座塔,而更像是一堵无限向上延伸,看不到顶端的巨墙,只是略带弧度。
黑色的表面并不光滑,上面蚀刻着一些纹路,远处难以察觉,近看却一如流淌的河水,波光粼粼。墙面本身还在极其缓慢地脉动着,好似拥有呼吸一般。
稍不留神,就会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巨塔的下方,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巨大拱顶,下方是一道高约三十米,宽达二十米的深邃门户。没有大门,只有向内延伸的影子。
“走吧。”江锋说,率先迈步。
穿过那道门户,光线骤变。内部是一个异常空旷的大堂。
极高极宽,纵深一时难以估量。
这里空荡荡的,一些墙壁和支撑柱上,能看到用鲜艳的黄色油漆喷涂的标记和文字。
虽然经过多年的氧化和风蚀,油漆很多都已经剥落,但也依稀可辨。
“此去大厅控制台,疑似”
“此去能源导管阵列,尝试利用宽谱电磁波交互”
“此去升降梯,寻找激活可能性”
“此去下层维护通道,准备好切割工具”
江锋扫了几眼,却发现每一条指示箭头后面,都用更刺目的红色油漆,喷上了一个巨大的叉叉,旁边还配着更小的注释。
“此路不通。无响应,升降梯根本打不开。”
“全是假的。”
“切割工具无效,墙要么是实心的,要么内置液态金属冷却管网,它在耍我们。”
“发现能量屏障,肉眼看不到,物理接触无效,无法关闭。”
“别试了,什么频谱都试过了,没用。”
黄色和红色,人类的涂鸦与泽洛人的造物,一个热烈一个冷漠。
不难想象,多年以前,理查德和阿米莉娅穿着防护服,带着工具,抱着希望,在这里一寸一寸地探索,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任何一个都好。
可他们却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被这座不说话的巨塔无声嘲弄。
苏雯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一面墙上那反反复复,不知重叠了几十个的红色大叉,沉默了片刻,看向大叉最表面那断断续续的喷涂痕迹。
“他们真了不起。”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