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
苏雯闭着双目,维持着那个单足而立,肢体扭曲环结,双臂后刺如剑的姿态,如同一尊凝固的,充满真意的雕塑。
她的嘴唇在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脸上早已血色尽失。
外在的静止,掩盖着体内正在承受的,超越想象极限的折磨。
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无数带着倒钩的细小图钉扎穿,钉头深深嵌入,倒钩张开,无数丝线连接着这些倒钩,向着四面八方拉扯。
那种皮肉被一丝丝,一寸寸地撑开的感觉,好似没有在肢体上显示出来,却无比真实。
她感觉,自己的骨骼被来自不同方向,完全矛盾的力矩反复扭绞,宛如不断被扭成麻花的热糖,一旦冷了,就被重新加热,继续朝着不同的方向扭转。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五脏六腑,如同被投入熔炉焚烧,每一次心跳泵出的血液流过,就像是给烧红的铁坨子狠狠泼了一瓢冰水,就算是铁坨子也要绽裂开来,何况脆弱的脏器。
但她不动。
身不动。心不动。神不动。
于是,以她为核心,这一片狂暴的虚境紫海,竟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意志强行按住,不再剧烈翻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然而,她能承受的终究有极限。
当那道肮脏,黏稠,散发着无尽饥渴的暗影浮现,并开始侵蚀那人造超主时。
苏雯知道,不能再被动承受了。
‘我得想个办法拖延祂,绝对不能不能让祂得逞,统帅的同化,必须完整!’
一个念头闪过,她知道,自己即将做的决定,很有可能把自己推入更深的深渊。
苏雯微微一笑,这算什么,她习惯了。
她强行分出一缕早已紧绷到极致的意识,从记忆深处,从无数次虚境低语中,翻找出一道与之相关的残响,然后,将这缕意识如同标枪般,狠狠投向那道残响。
‘我愿意和你签订契约!’
虚境之中,顿时起了变化。
一个存在,磅礴无边,回应了她的主动。
魂灵之月窠,本就是世界之喰煞永恒的对立面。
一个饥渴,一个满足。一个侵略,一个和平。
一个是空洞,一个是容器。
那片代表着“容器”,“和平”的透明介质,“魂灵之月窠”显化出来。
祂的存在,温柔地,无可抗拒地将苏雯包裹起来。
刹那间,所有的痛苦,全都消失了。
不是被治愈,而是被容纳了。
那些极致的痛苦感觉被抽离,装进了那个透明的容器里。
苏雯的内心,只剩下了无限的和平。
那种平静。
是站在火堆上也不会眨眼的平静。
是看着家园被敌人侵犯燃烧也不会眨眼的平静。
是看着天地变化,自己的身躯被恶狼啃食,蛆虫筑巢,真菌覆盖,也不会动容的平静。
那是和平。绝对的和平。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回荡,温柔地劝她放下。
放下守护江锋的使命,放下对自身位置的执着,放下心中因姐姐的遭遇而埋藏的仇恨与愤怒……将所有的一切,都专注于她自身最擅长的道路。
灵能的探索,个人的发展,心灵的进化。
祂谆谆教诲,想让苏雯融入这和平的容器,成为虚境中永恒宁静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