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落定,地面无声一沉,仿佛整座山都在应和她的节奏。
刹那间,整座大阵无声无息地隐了形。
没有光晕、没有余波、没有半点灵力涟漪;地面平平整整,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青石如初,苔痕未动,连方才踩出的浅浅足印都尽数消融。
就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仿佛那惊心动魄的布阵。
滴血、结印,不过是山雾里一缕幻影。
阵里埋着她的血,是割开左手腕内侧三寸时渗出的七滴真血。
温热未凉便已渗入地脉;缠着她的气。
是屏息三十六息后自丹田逼出的一缕本命清气。
细若游丝却盘绕不散;气息内敛,收敛得比寒潭深水更静,比古井枯藤更哑,外人根本看不出门道。
连最擅窥阵的元婴老祖路过,怕也只当此处风水寻常、灵气稀薄。
只等刘文川一脚踏进来,她在阵眼轻轻一引,指尖微屈如钩。
引动埋于地心的血线与气丝齐齐绷紧,一切,就都成了:界门崩、煞气反噬。
骨络错位、神魂滞涩——皆在一息之间。
曲晚霞站得腿酸了,膝盖发麻,小腿肚隐隐抽筋。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裙摆铺开如墨莲,盘起两条腿,脊背挺直却不僵硬,闭上眼歇口气。
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青阴影;嘴上还朝十方和天道交代。
“这阵能收拾刘文川,但要是他带了帮手在外头晃悠,后头的事儿——全靠你们俩顶上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
那俩非人类一听,立刻收了嬉皮笑脸,绷着脸齐齐点头。
十方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啪”地折断,天道把插在耳后的野花默默摘下捏碎。
两人下巴微抬,眼神沉如寒铁。
一个字都没多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根即将绷断的弦。
没等多久,远处晃来一个驼背老头。
灰袍破旧,拄着根歪斜枯枝当拐杖,肩胛骨高高耸起,像两片被风干的蝉翼;看着走得慢。
一步一咳,腰弯得几乎贴着膝盖,其实几步就窜近了——第三步踏出时,靴底离地三寸,足尖带起一缕黑雾,第七步落地。
已距阵前不足二十丈。
曲晚霞眯眼一瞧,心下一沉:就他一个。
没有随从,没有傀儡,没有隐匿身形的替身纸人,连护体灵光都懒得点一盏。
干净利落,反倒更瘆人。
十方和天道也同时发觉了,三人飞快对视一眼。
目光交错不过半息,话都不用说,转身就没了影儿——十方化作一道青烟钻入左侧松林,天道足尖点地。
身影如墨滴入水,瞬间晕散不见;天道临走还顺手揉了把曲晚霞的头发。
指腹粗粝,动作却极轻,像安抚一只绷紧弓弦的小兽。
眨眼工夫,原地只剩她跟那个已踱到三步之外的老人。
青石板被他靴底磨出两道浅痕,缓慢、均匀,如同钟摆。
这具身子,又不是上回那张脸了。
眼角皱纹更深,左耳缺了半截软骨,喉结处还留着道新鲜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