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道:“守住原位,不动,不追,不救。”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稳。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敌阵,观察着每一步变化。赤鬃已冲至第六级台阶,离他不过三丈距离,可他连脚步都没挪一下。他知道,只要自己一退,整个防线就会跟着崩溃。所以他必须站着,必须稳着,必须让所有人看到——还有人在指挥,还有人在思考,还没有输。
黑鳞终于迈步跟进,冰幕随行,所过之处地面再度结霜。但它步伐沉重,每踏一步,鼻间的霜气就弱一分。路明注意到,它身后那头青灰妖兽开始落后半步,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风箱。银纹扑向左侧时,落地瞬间右腿明显一软,虽立刻调整,但攻击轨迹已偏。这些细微的变化,在常人眼中或许只是动作变形,但在路明看来,却是体力透支的明确信号。
它们撑不了多久了。
他右手缓缓放下,晶核收回怀中。他知道接下来不能再依赖外物,只能靠脑子活下去。他开始计算:赤鬃若再冲一次,最多还能爆发两轮;银纹连续高强度扑击,下一次落地必有迟滞;黑鳞维持冰幕消耗极大,若无休整,十息之内必将中断施术。而一旦冰幕消失,七头妖兽之间再无联系,各自为战的局面会更加严重。
到时候,就是转机。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却更清晰:“等它们冲完这一波,谁也不准先动手。听我号令。”
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他知道,最难的不是防守,而是克制。看着队友被压制、被伤害,还要忍住不出手,这种煎熬比受伤更甚。可他必须压住这股冲动。他是指挥者,不是战士。他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破局。
烟尘渐散,七头妖兽已完成新一轮布阵。它们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停在第五至第七级台阶之间,彼此间隔拉开,呈散乱之势。赤鬃伏低身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银纹前爪刨地,冰屑飞溅;黑鳞鼻间霜气忽明忽暗,似在积蓄最后一击的力量。它们都在喘息,都在等待,都在拼尽最后的气力准备终结这场战斗。
路明站在原地,左手垂落,血仍未止。他右手指节微曲,随时准备抬起下令。他的目光穿过烟尘,一一掠过七双金瞳,看清了它们眼中的狂躁与疲惫。他知道,胜负不在刀锋,而在耐心。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拉扯着伤口,疼得他眉心一跳。可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还站着。
他还能想。
他还有办法。
就在这一刻,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该怎么打了。
他张了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的死寂: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