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目送它离开，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小家伙尾巴缠绕的触感。
他转身，看向凯恩。
凯恩正盯着鲁格赛特消失的方向，表情有些微妙。
“它刚才想挠我。”
“嗯。”
“它挠过你吗？”
“没有。”
凯恩沉默了两秒。
“它喜欢春野武藏给的零食？”
“嗯。”
“我也可以给它买零食。”
西瑟斯看他一眼。
“你被它划入警戒范围了。”
凯恩的表情更难形容了，堂堂光之国大统领，宇宙警备队创始人，征战数万年的传奇战士，被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当成了危险分子。
“它警戒我什么？”
“你太强。”西瑟斯转身，继续往前走：“而且刚才想摸它。”
“我只是伸手试试……”
“它觉得你要抓它。”
凯恩跟上他的步伐，两人汇入涩谷的街巷，午后的阳光透过建筑间隙洒落，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步履匆匆，无人驻足。
“它平时都这么警惕？”
“看情况。”西瑟斯放慢脚步，让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先行：“对熟悉的人不会。”
凯恩若有所思。
“所以你经常放它出去找春野武藏？”
“偶尔。”
“春野武藏给它喂什么？”
“能量晶石、能量糖、鱿鱼烧、还有一次是章鱼小丸子。”
凯恩的脚步顿了顿。
“章鱼小丸子？”
“嗯。”
“……好吃吗？”
西瑟斯偏过头，看着凯恩。
大统领的表情很认真，像在询问某个关乎战略部署的重要情报。
“你想吃？”
“有点好奇。”凯恩坦然承认：“以前征战的时候，也去过不少星球，尝过不少食物。但这种……没试过。”
西瑟斯收回视线。
前面拐角处有个摊位，热气腾腾，排着几个年轻人，金色招牌上写着“章鱼小丸子”几个字，旁边画着冒热气的卡通图案。
“那里有。”
凯恩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三分钟后，两人站在摊位旁，各捧一盒刚出炉的小丸子，木鱼花在热气中轻轻颤动，酱汁泛着诱人的光泽，海苔碎撒在表面，零星几颗。
凯恩用竹签戳起一颗，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
眼神亮了。
“这个……”他又戳起一颗：“外面脆，里面软，还有……”
“章鱼。”西瑟斯也吃了一颗。
凯恩点点头，又吃了第三颗。
西瑟斯看着他。
大统领穿着那件深灰色休闲外套，站在街边小摊旁，捧着一盒章鱼小丸子，神情专注地品尝，阳光落在他银色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偶尔有路人经过，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移开——没人会想到，这位正在街边吃小丸子的中年男人，是另一个宇宙的高级文明最高统治者。
“泰罗吃过吗？”凯恩忽然问。
西瑟斯吃丸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凯恩又戳起一颗：“那小子在地球待过，应该吃过不少。”
“嗯。”
“他有没有带你去吃过什么？”
西瑟斯沉默了两秒。
“海边。”
凯恩停下咀嚼，看向他。
西瑟斯没有继续说，他盯着盒子里剩下的小丸子，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凯恩没有追问。
两人继续吃。
吃完最后一颗，凯恩将空盒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转过两个街角，面前出现一座神社。
石阶向上延伸，两侧是参天的古木，树荫将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点，有鸽子在石阶上踱步，见人也不躲，只是歪着脑袋打量。
凯恩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
西瑟斯点头。
两人拾级而上。
石阶很长，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城市的喧嚣渐渐被隔绝在外，空气变得清冽，带着草木气息。
走到尽头，是神社的正殿，木质结构，线条简洁，屋檐下挂着风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前有个手水舍，几个游客正在净手，凯恩看了两眼，也走过去，学着他们的样子舀水洗手。
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西瑟斯站在一旁等他。
净完手，凯恩走到正殿前，仰头看着那栋建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很多星球都有类似的地方。”
他说：“供奉什么，信仰什么，祈求什么。形式不同，本质相似。”
“你信什么？”
凯恩想了想。
“信光。”他说：“也信那些愿意为光付出的人。”
他转头看向西瑟斯。
“你呢？”
西瑟斯没有回答。
他走到赛钱箱前，摸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然后鞠躬，拍手，合十。
凯恩看着他的背影。
片刻后，他也走过去，同样投了硬币，同样鞠躬拍手合十。
两人并肩站在殿前。
风铃响了。
“你许了什么愿？”凯恩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凯恩笑了一声。
“你还信这个？”
“入乡随俗。”
凯恩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们在神社里走了一圈，看了绘马，看了御守，看了那棵据说有几百年树龄的古木。
古木很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干上缠着注连绳，垂着白色的纸垂。
凯恩伸手摸了摸树皮。
“这棵树，活了多久？”
“几百年。”
“几百年……”凯恩收回手，语气有些感慨：“在我们那里，几百年不过一瞬。”
西瑟斯没有说话。
“但在这里，几百年就是几百年。”
凯恩继续说：“生老病死，四季轮回，一代一代，都是真的。”
他看着那棵树。
“有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
西瑟斯站在他身侧。
“什么挺好？”
“有限。”
凯恩说：“因为有限，所以珍惜。因为知道会结束，所以认真对待每一天。”
他转头看向西瑟斯。
“我们活得太久了。久到有时候会忘记，什么才是重要的。”
西瑟斯与他对视。
“你忘了？”
凯恩摇头。
“没有。但偶尔会想，如果没有那些责任，那些担子，我会不会……过得轻松一点。”
他顿了顿。
“不过也只是想想。”
西瑟斯收回视线。
“你要是轻松了，宇宙就乱了。”
凯恩笑了。
“所以啊，只能想想。”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
走到一半，西瑟斯忽然停下。
凯恩回头看他。
“怎么了？”
西瑟斯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石阶尽头的某处。
那里，一个穿校服的少女正蹲在地上，给一只流浪猫喂食。
“没什么。”西瑟斯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只是想起一些事。”
凯恩跟上他。
……
走出神社，两人又回到城市的街巷。
时间接近傍晚，夕阳开始西斜，街道上的人比白天更多，下班的人群涌出地铁站，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商铺的灯光次第亮起。
西瑟斯走进一家书店。
凯恩跟进去。
书店不大，书架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飘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西瑟斯在书架间穿行，目光扫过那些书脊，偶尔抽出一本翻看。
凯恩站在杂志区，拿起一本。
封面是一个穿着泳装的女人，笑容灿烂，身材火辣。
他盯着那封面看了两秒，表情有些微妙。
“这是什么？”
西瑟斯走过来，看了一眼。
“杂志。”
“我知道是杂志。”凯恩不解：“为什么穿这么少？”
“因为夏天。”
凯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把杂志放回去，拿起另一本，这一本封面是一辆跑车，线条流畅，银光闪闪。
“这个不错。”
“你喜欢车？”
“光之国没有这种东西。”凯恩翻开内页，看着那些精美的图片：“有点意思。”
西瑟斯看着他。
看着这个穿着休闲外套、站在异星球书店里研究汽车杂志的光之国大统领。
他收回目光，继续找自己的书。
最后，他选了一本。
凯恩凑过来看。
那是一本摄影集，封面是一片海，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远处有一只海鸥正在飞。
“你喜欢摄影？”
“不喜欢。”
西瑟斯翻了几页，那些照片他都很熟悉——战争，废墟，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