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古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
“但又不是你。”
伽古拉沉默。
西瑟斯转过头,看着他。
伽古拉站在夕阳的余晖里,酒红色的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表情隐藏在逆光中,但那眼里的光芒,西瑟斯看得见。
“伽古拉。”
“干嘛?”
“你怕吗?”
伽古拉嘴角一扬,似乎有点嘲讽,不知道是对谁。
“我怕什么?”
西瑟斯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掌心向上,放在伽古拉面前。
伽古拉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久到驳船完全消失,久到河面上的波光变得模糊。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取出那件东西。
因特诺西,银白色的变身器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西瑟斯看着它,微微颔首,光芒从胸口涌出,弥漫到全身,最后凝聚成一道光流,向伽古拉飞去。
伽古拉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流涌入自己体内。
光芒在体内蔓延,像温暖的潮水,填满每一个角落,他感觉到西瑟斯的意识,那熟悉的存在感,和他并肩而立,和他融为一体。
他举起因特诺西。
光芒浮现
当光芒散去,他没有变大。
依然保持着人类的身高,保持着适合在人类世界活动的体型,只是他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辉光,和周围破败的仓库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天蓝色的手指,淡紫色的纹路沿着手背延伸。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股黑暗能量留下的轨迹,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他迈出一步,身体腾空而起,影子划过暮色的天空,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他飞过塞纳河,飞过巴黎的屋顶,飞过郊区零星的灯火,黑暗能量的轨迹在前面指引。
最后,他落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远处是连绵的丘陵,近处是几棵孤零零的树,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
草地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皮夹克,深色牛仔裤,头上戴着一顶牛仔帽,他背对着光的方向,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听见落地的声响,他转过身。
帽子下的脸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他此刻正注视着这尊光之战士,目光里是疑惑,是意外,是警惕,唯独没有——
熟悉。
伽古拉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看着那熟悉的轮廓和气质。
“凯?”
那人愣了一下,摘下牛仔帽,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黑色的短发被帽子压得有些乱,他随手拨了拨,目光依旧落在这尊巨人身上。
“光之战士?”他点点头:“你好。”
伽古拉没有说话。
红凯向前走了一步:“我是欧布·奥特曼。你也可以叫我红凯。请问你是?”
伽古拉听见那话,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欧布·奥特曼。
红凯。
请问你是。
伽古拉没有说话。
风从丘陵那边吹来,吹动草地,吹动红凯的衣角,吹过他站立的地方。
红凯不认识他,不认识纳西尔兰。
这怎么可能。
这是凯的师父,怎么会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
红凯微微皱眉。
他打量着这尊蓝银色的巨人,目光从额间的水晶移到胸口的计时器,又移回那双眼灯。
“抱歉。”他略有歉意:“我们见过吗?”
伽古拉沉默了。
红凯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回答,便继续道:“我来地球,是来找一个叫伽古拉的人。他应该来了这里。”
红凯向前又走了一步,姿态诚恳。
“那个人……和我有些渊源。他可能会在地球搞出一些乱子。如果你们遇见他,请不要下重手,交给我来解决就好。”
伽古拉听着这番话。
每一个字都清晰,每一个字都荒谬。
凯在求他,求纳西尔兰,不要伤害伽古拉。
凯不知道,眼前这尊巨人身体里,就住着伽古拉。
凯不知道,他正在请求敌人放过他自己。
伽古拉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红凯那张熟悉的脸上陌生的表情。
西瑟斯没有说话,也在看红凯,也在感知这诡异的一切,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安静地,和伽古拉一起看着。
风又吹过来。
红凯等了一会儿,见这尊银蓝色的巨人始终沉默,便微微点了点头。
“总之,拜托了。”他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就在地球。”
他重新戴上牛仔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他转身,向远处走去。
黑色的皮夹克在夜色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丘陵的阴影里。
伽古拉站在原地,直到天边最后一缕暗红也消失了,久到星星开始在头顶亮起。
“他……”
伽古拉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西瑟斯的意识轻轻回应他。
“嗯。”
“他不认识你。”
“嗯。”
“你是他师父。”
“你没记错。”
伽古拉沉默了,西瑟斯没有慌乱,没有着急,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往常一样。
“为什么?”伽古拉问。
“不知道。”他说:“但……”
伽古拉等他说下去。
“但这里有问题。”
伽古拉皱眉。
他刚想追问,西瑟斯的声音又响起。
“先回去。”
伽古拉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红凯消失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夜色,只有丘陵,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响。
他转身,腾空而起,划破夜空,朝巴黎的方向飞去。
……
基地外,那栋爬满常春藤的石砌建筑。
西瑟斯推开铁艺大门,穿过荒废的喷泉,走进屋内。
伽古拉已经先一步进来,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西瑟斯在他对面坐下。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银色的光斑。远处传来夜鸟的鸣叫,很轻,很远。
“他没认出你。”
西瑟斯看着他。
伽古拉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酒杯,杯中的酒液泛着暗红的光。
“你教过他。”
“嗯。”
“你陪过他。”
“嗯。”
“他怎么会不记得?”
“也许……不是他。”
伽古拉抬起头,瞳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什么意思?”
西瑟斯看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花园。
“那个能量。和你很像,但不是你。”
“你是说……”
西瑟斯转过头,看着他:“这个宇宙,有问题。”
伽古拉放下酒杯,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低声骂了句什么。
西瑟斯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窗边。
伽古拉看着他的背影:“接下来怎么办?”
“查。”
伽古拉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再说话,便站起身。
他走到西瑟斯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
窗外,月光下的花园静谧如画,常春藤在风中轻轻摇曳,喷泉的石像上落着一只夜鸟,正歪着头看着他们。
伽古拉伸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西瑟斯的手背。
西瑟斯没有动。
伽古拉也没有收回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