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西瑟斯站在床边看了他两秒,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伽古拉还站在客厅里,酒杯已经空了,搁在桌上。
“他知道了。”伽古拉说。
“嗯。”
“你不担心?”
西瑟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他不会说。”
伽古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怎么知道?”
西瑟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伽古拉等了几秒,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西瑟斯总是知道这些事,知道谁可以信任,知道谁不会背叛。
他看人的方式和自己不一样,自己看人是看破绽、看弱点、看可以利用的东西,西瑟斯看人是看本质。
“那个家伙。”伽古拉换了个话题:“他下次再来,你打算怎么办?”
西瑟斯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他有了想找到的东西。”
“什么?”
西瑟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伽古拉:“你。”
伽古拉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不是现在的你。”西瑟斯说:“是他自己的可能性。他走了一条路,走到现在,发现什么都没有。他想知道如果走了另一条路,会是什么样子。”
伽古拉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脚下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城市。
东京的夜晚比巴黎亮,不仅密,还吵,但此刻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西瑟斯的声音。
“他看见你了。”西瑟斯说。
伽古拉的手指松开,又攥紧:“……我知道。”
“他会再来的。”
“我知道。”
西瑟斯看着他,伽古拉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开口:“你那个赫律加德的形态。”
“嗯。”
“和你那个光之战士的形态,哪个更强?”
西瑟斯想了想:“不同。西瑟斯是‘存在’,赫律加德是‘否定’。存在需要理由,否定不需要。”
伽古拉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你今天用否定形态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他说:“他挡了路。”
伽古拉愣了一下,然后哼笑:“你也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
“‘他挡了路’。”伽古拉学着他的语气说了一遍:“听起来像是我会说的话。”
西瑟斯看着他:“不喜欢?”
伽古拉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看向窗外。
御游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又安静了。
“你喜欢那个形态。”西瑟斯忽然说。
伽古拉嘴角抽了一下:“谁说的。”
“你说的。”
伽古拉发现自己确实说过,在山坡上,御游问他喜不喜欢赫律加德,他说“嗯”。
他那时候没想太多。
“我说的是外形。”伽古拉说:“就那个造型,那个配色,那个……刀。”
他顿了顿:“…我就是喜欢那个造型。”
“嗯。”
伽古拉看着西瑟斯,西瑟斯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调侃的意思,但伽古拉总觉得他在笑。
他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空酒杯。
“明天回去?”他问。
“不。御游需要休息。”
伽古拉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那个小鬼,今天被吓得不轻。”
西瑟斯说:“他是被自己吓的。”
伽古拉挑眉:“什么意思?”
“他能看见。”西瑟斯说:“他看见了赫律加德里面的东西。”
伽古拉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他想起御游在山坡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捂住耳朵的样子,想起他说“前辈,我不敢看”时的声音。
“他看见了什么?”
“不知道。”西瑟斯说:“但他在害怕自己看见的东西。”
伽古拉沉默了,他看着卧室那扇关着的门,御游在里面睡觉,呼吸声很轻,隔着门几乎听不见。
“你要告诉他吗?”伽古拉问。
“不需要。”西瑟斯说:“他已经在猜了。”
“你不怕他猜对?”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伽古拉读不懂的东西:“他猜对了,也不会说。”
伽古拉想说你怎么知道,但他没问出口。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们站在窗前,并肩看着东京的夜景。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装得下所有人的秘密,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车流在高架桥上流淌,有人在居酒屋里喝酒,有人在便利店门口抽烟,有人在回家的电车上打瞌睡。
一切如常。
西瑟斯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离伽古拉的手背只有几寸。
伽古拉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动。
“那个形态…”他忽然说:“你以后还会用吗?”
西瑟斯转过头:“你希望我用?”
伽古拉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灯光,看着这座城市。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不希望。”
西瑟斯等他继续说。
“你用那个形态的时候,”伽古拉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觉得你离我很远。”
西瑟斯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伽古拉的手背。
一触即分。
伽古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把手插进口袋里。
“走吧。”
西瑟斯点头,他走到桌边,关掉终端,屏幕暗下来,房间里的光又少了一点。
只剩下窗外的霓虹灯,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色块。
他走进卧室,看了一眼御游,御游睡得很沉,被子被蹬开了一半,一只脚露在外面。
西瑟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脚。
御游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帅……”
西瑟斯的手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他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伽古拉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伽古拉不信,但没有追问。
他们一起走出房间,走廊里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
他们走进去,站在并排的位置,中间隔着两拳的距离。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从顶楼到底楼,漫长的十几秒。
伽古拉看着那排数字,忽然开口:“御游那个备注,你让他改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西瑟斯想了想:“那是他的自由。”
伽古拉嗤笑一声:“你倒是大方。”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前台的服务员朝他们微微鞠躬。
他们穿过大厅,走出旋转门,夜风吹过来,带着东京才有的味道——柏油路的热气、便利店的关东煮、还有远处樱花树被风吹散的淡香。
伽古拉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东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云层反射着地面的灯光,一片混沌的橙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