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轻轻覆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那双手曾无数次抚过她的发顶，替她擦干眼泪，此刻却安静得吓人。
呼吸机的声响像是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而医院外，本该离开的陆择在车里迟迟没走。
引擎熄着，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陆择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住院部的大门上。
乔欢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那一刻，他喉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懂事，正是这份事事替人着想的体贴，才让他心头发紧。
她总说“我自己可以”，却忘了他巴不得能替她扛下所有的难。
方才那几秒的犹豫，哪里是客气，分明是还没彻底放下心防。
手机在中控台上震动，是特助催他回公司，高层会议即将开始的消息。
他扫了一眼，终究是没动。他想等，等她从里面出来，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她的神情，也好过在会议室里坐立不安。
陆择终究还是没忍住，把熄了火的车就停在住院部的入口不远的树荫下。
直接下了车，走进ICU的门口等着乔欢出来。
他怕她一个人在里面对着毫无声息的母亲，强撑的那点坚强会轰然崩塌；
怕她攥着衣角的手会抖，怕她泛红的眼眶里藏不住的泪，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汹涌落下。
探望的时间像指间沙，攥得再紧也留不住。
护士轻声提醒的话音落下时，乔欢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最后一次落在母亲毫无声息的脸上，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她低着头走出ICU的门，长长的走廊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方才强撑的那点力气，
在踏出那扇门的瞬间就被抽得干干净净。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湿意终于漫上来，
视线一片模糊，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尖却比脸颊更凉。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陆择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身上的西装外套沾了点秋风的凉意，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说话，只是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得像哄小孩：“哭吧，我在呢。”
乔欢的肩膀猛地一颤，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在被他揽入怀中的瞬间，尽数决堤。
她攥紧他胸前的衣料，力道大得指尖泛白，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冲破喉咙，闷闷地砸在他的肩头。
陆择的心像被揉皱了，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
他没有追问，只是一下又一下，极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依旧刺鼻，可他怀里的温度，却烫得让人贪恋。
“哭够了就好了，”他低声说，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我在，一直都在。”
乔欢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陆择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让她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