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月身上时,总带着一种风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是怜惜,是了然,或者还夹杂着一丝深藏的痛苦。
月很少会回应青婉的话,只是在那带着香气的手指拂过额际时,紧绷的身体会有一瞬间微弱的松弛,睫毛轻轻颤动,像寒风中挣扎的蝴蝶翅膀。
这片刻的柔软转瞬即逝,她很快又会恢复成那个沉默的、将自己包裹起来的琉璃人偶。
……
日子就在这苦涩的药味儿和火塘微弱的噼啪声中滑过。
风成了月身边一个固执的存在。
他不再像初时那样咋咋呼呼,却总是不远不近地待在她附近,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
他不再问“借不借血”这种傻话,而是用更笨拙,或者说更直接的方式——他会在月蜷在向阳处时,默不作声地挤过去,挨着她坐下,把自己晒得滚烫的脊背对着她。
还会把自己刚捂暖的石板,不动声色地推到她脚边。
有时,月睡在小屋的矮榻上,风甚至会抱着自己的被子,厚着脸皮在她旁边的地上打地铺,美名其曰“这里看星星更好看”,然后把自己裹得像只暖烘烘的茧,努力的散发着他旺盛的热量。
在他的眼里,或许这样就可以将屋外的凉气全部挡住,让它们无法跨过自己去侵扰月。
月起初依旧抗拒。
风的每一次靠近,都会让她身体变得僵硬。
但他固执得像块顽石,没有什么言语交流,却又无处不在,用无言的暖意持续不断的包围着她。
渐渐地,那层厚厚的冰,似乎被这笨拙而持久的暖意烘出了一道细不可查的裂缝,一道可供发芽的种子继续生长的裂缝。
月不再在风挨近时立刻绷紧身体,偶尔,在阳光最盛、风靠的最近、他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传来时,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会奇异的平复半刻。
风甚至捕捉到过一两次,在她闭目养神,误以为无人注意的瞬间,那张总是抿着、缺乏血色的小嘴,会微不可察地放松一丝弧度。
那细微的变化,如同一枚又一枚的琉璃珠子,不停地滚落在风的心海,鼓舞着他坚持下去。
山谷的脾气,说变就变。
白日里还艳阳高照,到了后半夜,凛冽的北风便如同挣脱囚笼的巨兽,裹挟着鹅毛大雪,疯狂地撞击着门窗,发出呜呜的、令人心悸的嘶吼。
寒意无孔不入,即便是门窗紧闭,屋里也像是跌进了冰窖一般。
风睡在窗下临时搭的地铺上,被那呼啸的风雪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第一时间就是扭头看向月睡着的矮榻。
借着窗外雪地反射进来的惨白微光,他看到那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下,抖得好似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树上的枯叶。
她裹紧了所有能裹的衣物和毯子,却依旧抵挡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而他,也没能如自己所愿的挡下来涌进屋内的寒意。
“月?”
风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掀开自己的被子,一股寒气瞬间灌入,激得他又清醒了几分。
他顾不上自己,几步就冲到矮榻旁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