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昆仑墟的雾气尚未散尽,带着几分清寒漫过青石板路。竹林间的石桌旁,楚狂歌正用寒星剑削着竹片,剑尖起落间,薄如蝉翼的竹片纷纷飘落,落在温热的石茶盘上。温沌提着一壶刚煮好的灵泉茶走来,青色道袍上沾着些许晨露,手中《灵枢古记》的边角已被翻得微卷。
“楚道友倒是好雅兴,决战在即,还有心思摆弄这些小玩意儿。”温沌将茶壶放在石桌上,紫砂茶杯斟满,茶香混着竹香漫开。
楚狂歌放下长剑,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眼中带着几分悠然:“温先生可知,这竹片看似无用,却能引风聚气。当年我在落雁坡遇见过一位老篾匠,他用竹片编的斗笠,既能挡雨,又能防煞风,寻常修士的法器也未必及得上。”他指尖捏起一片竹片,“世间万物,本无高低贵贱,所谓侠义,亦是如此。就像这竹片,有人视它为废料,有人却能用它守护生灵。”
温沌闻言,翻开《灵枢古记》,指着其中一页:“楚道友所言极是。古籍记载,上古时期,灵枢界并无正邪之分,修士与凡人共生,草木鸟兽皆有灵性。那时的侠义,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本能,是‘守望相助,邻里相扶’的淳朴。可后来,灵力潮汐异变,部分修士为求捷径,掠夺地脉之力,才渐渐有了正邪之别,侠义也成了正道修士的专属标签。”
“标签?”楚狂歌眉头微挑,“我倒觉得,是人心给侠义加了枷锁。”他想起昨日疏散百姓时,遇到一位偷藏粮食的妇人,众人皆说她自私,唯有楚狂歌发现她怀中藏着嗷嗷待哺的婴儿。“那位妇人,为了孩子不惜触犯众怒,这算不算侠义?或许在旁人看来,她违背了‘公义’,可在她心中,守护孩子便是唯一的道义。”
温沌沉默片刻,倒了杯茶推到楚狂歌面前:“楚道友的想法,与古籍中记载的‘私侠’不谋而合。只是,灵枢界如今的局面,需要的是‘公侠’,是能舍小家为大家的担当。就像墨军师昨日的决定,虽有争议,却是为了灵枢界的存续。”
“舍小家为大家?”楚狂歌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我见过太多以‘大义’为名的牺牲。落雁坡的九阳遗民,为了守护地脉节点,全族覆灭,可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守护的,不过是某些人争夺权力的筹码。温先生,你说,那些被牺牲的‘小家’,他们的道义,又该向谁诉说?”
温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楚道友,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墨军师的选择,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若不启动反击机制,邪煞之力蔓延,死的便是亿万生灵。”他合上古籍,“我研究《灵枢古记》多年,发现所有的乱世,根源都在于‘失衡’——权力的失衡,利益的失衡,人心的失衡。墨军师所做的,便是试图重新建立平衡,哪怕这个过程需要流血牺牲。”
楚狂歌望着竹林深处,晨雾中隐约可见修士操练的身影:“我明白。只是,我怕有一天,我们为了守护灵枢界,变得和那些邪祟一样,漠视生命,不择手段。侠义的本质,是守护,不是杀戮;是救赎,不是毁灭。若有朝一日,守护需要以牺牲良知为代价,那这样的守护,又有何意义?”
温沌拿起一片竹片,轻轻弯折:“楚道友,你看这竹片,太过刚直便易折断,太过柔软又无法承重。人心亦是如此,纯粹的善良在乱世中难以生存,纯粹的邪恶终将自取灭亡。所谓的侠义,或许正是在刚与柔之间寻找平衡,在坚守与妥协之间守住本心。”他将弯折的竹片放回石桌,“就像你昨日悟出的剑招,既有守护的柔和,又有斩邪的坚定。这便是最难得的侠义。”
楚狂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拿起寒星剑,轻轻一挥,竹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石茶盘上,恰好拼成一个“守”字。“多谢温先生指点。我明白了,侠义不是一成不变的教条,而是因地制宜的智慧,是始终怀揣着对生命的敬畏,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勇气。”
与此同时,昆仑墟议事偏殿内,墨宸风正对着沙盘发呆,指尖按着代表昆仑墟外围村落的棋子,神色凝重。曦曜无尘推门而入,耀阳剑斜挎腰间,金色战甲上的纹路在晨光中闪烁。
“墨军师一夜未眠?”曦曜无尘走到沙盘旁,目光落在那些微小的棋子上。
墨宸风回过神,揉了揉眉心:“明日便是决战,心中总有些不安。那些未能撤离的百姓,虽有九阳心灯的防护,但邪煞之力太过诡异,我怕……”
“怕防护屏障被破,百姓遭殃?”曦曜无尘接口道,语气平静,“墨军师,你已做了能做的一切。疏散百姓,布置屏障,启动反击机制,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若真有意外,那也是天命,非你我所能掌控。”
墨宸风摇了摇头:“曦曜道友,你我皆为修士,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可那些百姓,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却要承受这场纷争带来的灾难。我常常在想,我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究竟是在守护他们,还是在将他们推向深渊?”他想起昨日楚烬带回的消息,有几位老人因不愿离开家园,偷偷返回了村落。“人心各异,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接受我们的‘保护’。或许,在他们心中,与家园共存亡,比苟且偷生更有意义。”
曦曜无尘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峰:“我父亲当年,也曾面临过同样的抉择。上古时期,邪祟入侵九阳神宫,父亲为了保护神宫的传承,不得不放弃外围的村落。那些百姓,最终都死于邪煞之下。父亲临终前告诉我,那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但他也说,作为领袖,最重要的不是做到尽善尽美,而是在两难的选择中,做出最有利于大局的决定。有些遗憾,注定要用一生去偿还,但只要初心不改,便无需后悔。”
“初心不改?”墨宸风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初心是守护灵枢界的安宁,可如今,我却要亲手将部分百姓置于险境。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只有相对合适的选择。”曦曜无尘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正道修士的棋子,放在外围村落的位置,“墨军师,你看。这些修士,他们自愿留在外围,保护那些不愿撤离的百姓。他们明知危险,却依然选择坚守。这便是人心的力量,也是灵枢界之所以能延续至今的原因。无论我们做出怎样的选择,总会有人理解,有人反对,有人支持,有人质疑。我们能做的,便是坚守自己的本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减少伤亡,守护更多的人。”
墨宸风看着沙盘上的棋子,眼中渐渐恢复了坚定:“曦曜道友所言极是。或许,我太过执着于‘完美’,反而忽略了人心的韧性。那些百姓,那些修士,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灵枢界。我不该独自背负所有的压力,而应该相信他们,与他们并肩作战。”他拿起一枚棋子,放在阴阳寂灭阵的阵眼位置,“明日之战,我会启动反击机制,但同时,我会让楚烬道友率领修士,在外围村落布下第二层防护。尽人事,听天命,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无怨无悔。”
曦曜无尘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这才是灵枢界需要的军师。既有运筹帷幄的智慧,又有体恤众生的仁心。明日之战,我会与你一同坐镇阵眼,无论邪煞之力多么强大,我都会用耀阳剑,为灵枢界劈开一条光明之路。”
而在邪皇殿的阴暗偏阁中,玄阙正对着一面水镜发呆,镜中映出的,是上古时期鬼族与月神一族并肩作战的画面。夜无殇提着修罗泣血枪,缓步走入,枪尖滴落的黑色煞气在地面腐蚀出点点黑斑。
“玄阙大人,还在想那些陈年旧事?”夜无殇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都已经是三万年过去了,鬼族早已覆灭,月神一族也销声匿迹,你再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玄阙转过身,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夜无殇,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如今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鬼族的复兴吗?”
夜无殇嗤笑一声,将修罗泣血枪靠在墙上:“不然呢?难道是为了那些正道修士口中的‘和平’?玄阙大人,你可别忘了,当年鬼族覆灭时,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是如何对我们赶尽杀绝的。他们抢走了我们的家园,屠杀了我们的族人,将我们的魂魄封印在幽冥之地,承受三万年的折磨。这份仇恨,不共戴天!”
“仇恨?”玄阙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当然记得。我亲眼看着族人被屠戮,亲眼看着家园被焚毁,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魂飞魄散。这些痛苦,我一刻也没有忘记。”他走到水镜前,指尖划过镜中鬼族族人的笑脸,“可是,复仇之后呢?灵枢界覆灭,万物凋零,鬼族即便复兴,又能拥有什么?一片焦土,还是无尽的孤独?”
夜无殇眉头一皱:“玄阙大人,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复仇就是复仇,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要能让那些正道修士付出代价,只要能让他们尝尝我们当年所受的痛苦,就算灵枢界变成焦土,又有何妨?”他握紧修罗泣血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复仇。为了复仇,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的性命!”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普通百姓,他们是无辜的?”玄阙问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们没有参与当年的屠杀,没有抢走我们的家园,他们只是想安安稳稳地生活。明日之战,邪煞之力蔓延,他们也会死于非命。难道,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复仇?”
夜无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无辜?在我看来,灵枢界的每一个生灵,都是有罪的。他们享受着本该属于我们鬼族的土地,汲取着本该属于我们鬼族的灵力。他们的存在,就是对我们鬼族的亵渎!”他走到玄阙面前,语气冰冷,“玄阙大人,你可别忘了,你是鬼族的少主,你的责任是复兴鬼族,而不是同情这些敌人。如果你再这样犹豫不决,小心尊上对你失望。”
玄阙沉默不语,紫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想起了当年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吾儿,鬼族的复兴,不是要毁灭一切,而是要让族人重获安宁。仇恨可以成为动力,但不能成为执念。若有朝一日,你能放下仇恨,为鬼族寻一条生路,便是我鬼族之幸。”
“父亲……”玄阙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知道,夜无殇说的是对的,仇恨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可他也明白,父亲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毁灭容易,重建难。就算他们赢了明日之战,就算灵枢界覆灭,鬼族也未必能真正复兴。
“或许,我真的错了。”玄阙喃喃道,紫眸中闪过一丝明悟,“我一直以为,复仇是唯一的出路,却忘了,真正的复兴,是让族人过上安宁的生活,而不是让整个灵枢界陪葬。”他转过身,看着夜无殇,“夜无殇,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可以与正道修士谈判?我们可以放弃复仇,只求一块安身立命之地,让鬼族的族人能够重见天日。”
夜无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谈判?玄阙大人,你是不是疯了?那些正道修士,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他们视我们为邪祟,欲除之而后快。谈判,不过是自投罗网!”他的笑容突然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玄阙大人,我劝你还是收起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明日之战,要么我们赢,要么我们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夜无殇说完,转身离去,修罗泣血枪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划痕。玄阙望着他的背影,紫眸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夜无殇说的是对的。三万年的仇恨,早已根深蒂固,正道修士与鬼族之间,早已没有谈判的可能。他唯一的选择,便是继续走下去,哪怕这条路是一条不归路。
邪皇殿的丹房内,墨千魂正摆弄着手中的毒蛊,一只只色彩斑斓的毒虫在他手中蠕动,散发出刺鼻的毒气。他看着毒蛊相互吞噬,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小东西们,明日便是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墨千魂轻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诡异,“那些正道修士,自以为正义凛然,自以为高高在上。明日,我要让他们尝尝万毒噬心的滋味,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
他拿起一只通体发黑的毒蝎,指尖划过毒蝎的尾刺:“这只‘噬心蝎’,是我用三万年幽冥煞气喂养而成,其毒性之强,只需一滴毒液,便能让修士的灵力瞬间溃散,魂魄被腐蚀殆尽。曦曜无尘,墨宸风,楚狂歌……你们一个个都等着,明日,我会让你们在痛苦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