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初七眼中露出了一丝诧异，抬手将那枚核心碎片取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之中。碎片上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了一道笔直的金色指引光束，朝着碎镜海的最深处，无限延伸而去，穿透了无数镜面碎片与道则乱流，指向了虚空的尽头。
“是铸镜人留下的本源印记！”镜微看着那道金色光束，眼中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这股气息，和铸镜人本命镜的本源气息完全一致，绝对错不了！这道光束指引的方向，就是无方源镜核心残片的所在地，也是铸镜人当年留下终极后手的地方！”
小初七看着那道朝着碎镜海深处无限延伸的金色光束，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他们踏入碎镜海的核心目标，就是找到铸镜人留下的无方源镜核心残片，解锁他留下的后手，如今，终于有了最精准的线索。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半个时辰，补充本源消耗，修复受损战舰，加固防御阵法！”小初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再次传遍了整个舰队，“半个时辰之后，全军顺着指引光束，全速深入碎镜海核心！无论前面有多少敌人，多少陷阱，多少幻境，我们都必须拿到铸镜人留下的东西，这是我们在无方界域站稳脚跟的唯一机会！”
“遵命！共主！”
半个时辰之后，休整完毕的无方行者盟舰队，再次启动。三百艘战舰同时亮起了七彩的和耀之光，如同三百柄出鞘的利刃，顺着那道金色的指引光束，朝着碎镜海的最深处，疾驰而去。
越往碎镜海的深处走，周围的镜面碎片就越来越密集，道则乱流也越来越恐怖。沿途之上，随处可见崩碎的世界残骸，还有陨落的道则行者的尸身与法宝，处处都透着死寂与凶险。有的镜面碎片，已经大到堪比完整的大世界，内里藏着的幻境，也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凶险，哪怕是已经触碰到道则门槛的精锐修士，稍不留神，就会被幻境吞噬神魂，永远困在里面，成为碎片的养料。
沿途之上，他们不止一次地遭遇了伏击。有虚之道主派来的后续追兵，有碎镜海本土盘踞了无数纪元的盗匪势力，还有一些想要抢夺和之本源、一步登天的散修道则行者。每一次伏击，都被众人联手击退，而这支从万镜天地走出来的队伍，也在一次次的厮杀之中，飞速地成长着，越来越适应无方界域的规则，越来越有了道则行者的模样。
一路厮杀，一路前行，足足走了十个纪元，他们终于顺着那道从未消散的金色指引光束，抵达了碎镜海的核心之地。
眼前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撼，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滞了。
只见碎镜海的最中央，没有密集的镜面碎片，没有狂暴的道则乱流，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空白虚空。虚空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足足有一个完整大世界大小的、暗金色的镜面本体。这块镜面之上，布满了狰狞的、贯穿了整个镜面的裂痕，可哪怕崩碎了亿万纪元，它依旧流转着浓郁到极致的镜之道则本源气息，仅仅是逸散出来的威压，就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修士，都忍不住想要跪地臣服。
这，就是铸镜人的本命镜——无方源镜，最核心的主体残片！
而在这块核心残片的周围，环绕着九道巨大的、直通天地的镜面光柱。每一道光柱之上，都刻着一道完整的本源道则符文，正是支撑着整个无方界域的九大本源道则——镜、序、空、创、灭、衡、力、时、虚。九道光柱彼此相连，首尾相接，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完美闭环的封印阵法，将那面无方源镜核心主体，牢牢地护在了阵法的最中央。
“这就是……无方源镜的核心主体？”灵衍看着眼前的暗金色镜面，眼中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好强的镜之道则气息，哪怕崩碎了这么多纪元，残留的本源威压，依旧堪比道主级别的存在！”
“不对。”镜微的眉头突然紧紧蹙起，周身的衡之道则瞬间绷紧，素白的长裙无风自动，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九道光柱上的道则符文，不止是复刻，每一道都带着纯正的本源气息！而且，这道阵法，根本不是用来护着核心残片的，它是用来……锁住什么东西的！”
就在这时，一直悬浮在小初七身前的那枚本命镜核心碎片，突然化作了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九道光柱形成的阵法，瞬间融入了那面巨大的无方源镜核心主体之中。
下一秒，整个无方源镜瞬间亮起了耀眼的暗金色光芒，光芒穿透了九道光柱，照亮了整片死寂的虚空。一道熟悉的、带着无尽沧桑与疲惫的身影，缓缓从镜面之中走了出来。
那是铸镜人的残魂。
不是之前轮回幻境里那个被仇恨与执念困住、偏执疯狂的铸镜人，而是亿万纪元前，那个执掌镜之道则、与其他八位道主一同镇守无方界域的九大道主之一，真正的、最初的铸镜人。
“小初七，还有各位，终于等到你们了。”铸镜人的残魂看着眼前的一行人，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声音里带着跨越了亿万纪元的沉重与疲惫，“我留在本命镜核心碎片里的最后一缕本源残魂，就是为了等能打破轮回、悟透和之本源的人，来到这里。”
“铸镜人？”小初七看着眼前的残魂，眼中露出了一丝诧异，“你不是已经……在本命镜崩碎、轮回终结的时候，彻底陨落了吗？”
“早在亿万纪元前，无方源镜被虚之道主偷袭崩碎的那一刻，真正的我，就已经死了。”铸镜人笑了笑，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了一抹自嘲，“之前你们在轮回幻境里遇到的，不过是我被仇恨与执念困住的一缕执念分身罢了。他只记得被背叛的仇恨，只记得要修补本命镜，要复仇，却忘了最核心的真相，忘了我当年开启万次轮回的真正目的。”
“而我，是留在无方源镜最核心里的，最后的一缕本源残魂，也是唯一记得所有真相、保留着所有后手的残魂。”铸镜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镜微的身上，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带着无尽愧疚的神色。
“真相？”镜微上前一步，看着铸镜人，握着裙摆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当年的九道之乱，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我是衡之道则的一缕残魂，可我始终想不起来，当年的衡之道主，到底是怎么陨落的？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铸镜人看着镜微，缓缓叹了口气，眼中的愧疚愈发浓重。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九道之乱背后，真正的、从未有人知道的真相。”铸镜人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沉重，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片虚空之中，“当年的九道之乱，从来都不是虚之道主一个人挑起的。他，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一把用来屠戮我们的屠刀罢了。”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小初七、灵衍、寂无妄、镜微，脸上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一直以为，虚之道主就是这场界域浩劫的幕后黑手，是挑起九道之乱、让无方界域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可现在，铸镜人竟然说，虚之道主，也只是一枚棋子？
“不可能！”寂无妄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质疑，“当年明明是虚之道主，暗中挑动我们八大道主之间的矛盾，散布‘道则相融可突破界域桎梏’的谣言，引发了持续十万个纪元的混战！他是唯一的受益者，怎么可能只是棋子？”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九大道主，就全都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铸镜人的眼中，露出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我们一直以为，无方界域，就是世间的至高世界，我们执掌的九大本源道则，就是世间的终极法则。可我们错了，错得离谱。”
“我们所在的无方界域，不过是更高维度的混沌之中，一面囚笼般的镜子罢了。而我们九大道主，不过是这面镜子里，被那些至高存在圈养的‘道则容器’。”
小初七的瞳孔瞬间收缩，这句话，像极了当年他对着铸镜人说出的那句“镜中镜，局中局，你我皆是笼中雀”。他以为自己打破了镜中囚笼，踏入了至高的无方界域，可没想到，整个无方界域，竟然也是一面更大的镜子，一个更大的囚笼。
“无方界域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而混沌之中，有着远超我们想象的、掌控着混沌规则的至高存在。”铸镜人的声音，越来越沉重，“当年，虚之道主在修炼之中，触碰到的不是什么混沌禁忌，而是界域之外的那些至高存在。那些存在给了他承诺，只要他能帮他们，吞噬掉我们其他八大道主的道则本源，集齐完整的九大本源道则，打破无方界域的界域壁垒，就让他脱离囚笼，成为混沌之中的至高存在。”
“可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些至高存在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打破界域壁垒。”铸镜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了极致的恨意，“他们的目的，是集齐九大本源道则，以九道为引，炼化整个无方界域，把我们整个界域的所有生灵，所有道则，所有世界，都炼化成他们晋升的养料！而虚之道主，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一把用来搅乱界域、清理障碍的屠刀罢了！”
“那衡之道主呢？”镜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她隐隐已经猜到了最残酷的答案。
“衡之道主，是我们九人之中，第一个发现这个真相的人。”铸镜人看着镜微，眼中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当年，她最先察觉到了界域之外的窥探，发现了那些至高存在的阴谋，她拼命地想要告诉我们，想要阻止这场混战。可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被虚之道主挑动，被所谓的‘突破桎梏’的谣言蒙蔽了双眼，陷入了不死不休的混战之中，根本没有人相信她的话，甚至有人以为，她是想要独吞道则相融的秘密，联手对她出手。”
“她为了保住衡之道则，不让虚之道主集齐九大本源道则，不让那些至高存在的阴谋得逞，最终只能选择自爆本源。”铸镜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她将自己的衡之道则残魂，散落到了无边虚空之中，让那些至高存在和虚之道主，再也无法找到。而她自己，却被界域之外的那些至高存在，用无上伟力，彻底抹除了所有存在的痕迹，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我也是在被虚之道主偷袭，无方源镜彻底崩碎，拼尽最后一丝力量逃到界域边缘的时候，才从无方源镜的最核心里，看到了衡之道主自爆前，留下的最后一道讯息，知道了所有的真相。”铸镜人缓缓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我开启近万次的轮回，培育和之本源，从来都不是为了修补本命镜，也不是为了向虚之道主复仇。而是因为，和之本源，是唯一能容纳所有九大本源道则，却不会被界域之外的至高存在掌控的力量。只有和之本源，才能真正打破这个层层嵌套的囚笼，拯救整个无方界域的所有生灵。”
“而这里，就是我留下的终极后手。”铸镜人抬手一挥，指向了身后的无方源镜核心主体，还有周围环绕的九道镜面光柱，“这九道光柱，是我当年用本命镜的本源，耗费了无数心血，复刻的九大本源道则的完整本源印记。每一道印记里，都藏着对应道则的完整传承与权柄。”
“小初七，只有你能做到。”铸镜人的目光，落在了小初七的身上，带着无尽的期许，“只要你以和之本源为引，融入这九道本源印记，就能彻底掌控完整的九大本源道则，拥有堪比当年九大道主联手的无上伟力。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对抗已经近乎无敌的虚之道主，才能对抗界域之外的那些虎视眈眈的至高存在，才能真正打破这个囚笼，给整个无方界域，带来真正的自由。”
整片虚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铸镜人说出的真相，太过震撼，太过颠覆，彻底打碎了他们之前所有的认知。他们以为自己挣脱了囚笼，却没想到，自己依旧在棋局之中；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最终的敌人，却没想到，真正的威胁，来自于界域之外，来自于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至高维度。
就在这时，整个碎镜海的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无边无际的虚无之力，如同海啸般，从碎镜海的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便笼罩了整个核心之地。那股力量，比之前玄夜催动的那缕本源之力，强了何止千倍万倍，仅仅是逸散出来的气息，就让整片虚空彻底崩塌，连九道光柱形成的阵法，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一道冰冷的、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般，响彻了整片虚空，穿透了阵法，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铸镜人，你藏了亿万纪元的后手，终于还是露出来了。”
“还有你，小初七，和之本源的完美容器。”
“多谢你，帮本座找到了集齐九大本源道则的捷径。”
“现在，乖乖把和之本源，还有这九道本源印记，都交给本座吧。”
只见虚空之中，一道巨大的、绵延数百万里的黑色裂隙，缓缓打开。一道身着黑袍、周身环绕着无边无际的虚无之力的身影，缓缓从裂隙之中走了出来。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边无际的、能吞噬一切的虚无，正是无方界域如今的主宰，九大道主之中唯一还执掌着完整道则权柄的存在——虚之道主！
他竟然亲自来了！
而在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黑色战舰，如同乌云般，铺满了整片虚空，将整个碎镜海核心之地，围得水泄不通。战舰之上，无数道带着恐怖气息的身影肃然而立，全都是虚之道主麾下的核心战力，每一个，都有着不弱于之前玄夜的实力。
与此同时，碎镜海的各个角落，无数道隐藏了许久的气息，也瞬间爆发出来。当年九道之乱后隐遁的序之道主残部、力之道主残部、时之道主残部，还有无方界域的各大顶尖势力，全都在这一刻现身了。
他们有的是为了九大本源道则的印记而来，有的是为了和之本源而来，有的，是为了向虚之道主复仇而来。
整个碎镜海核心之地，瞬间剑拔弩张，无数道目光交织在一起，暗流涌动，一场席卷整个无方界域的终极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小初七看着眼前气息恐怖的虚之道主，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敌人与虎视眈眈的各大势力，缓缓握紧了双拳。他的身后，是灵衍、寂无妄、镜微等并肩作战的同伴，是三百万挣脱了轮回的行者，是整个万镜天地的希望。
他想起了近万次轮回里的挣扎与坚守，想起了那些为了自由燃尽生命的英雄，想起了铸镜人刚刚说出的真相，想起了那句刻在所有人心底的话——我们的道，我们的选择，从来都是自己决定的。
他们从镜中而来，却绝不会困于镜中。
无论是小小的万镜炼镜，还是偌大的无方界域，无论是铸镜人，还是虚之道主，亦或是界域之外的那些至高存在，都别想再困住他们。
小初七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圆圆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跨越生死、无惧一切的决绝与光芒。周身的和耀之光，毫无保留地暴涨开来，与身后的九道本源印记，产生了震彻虚空的强烈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