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先天虚无之中,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空间的边界。
埠妎化作的流光,已经在这片永恒的黑暗里穿梭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它的十二对辰轨羽翼每一次扇动,都能跨越一整个完整的混沌海,掠过无数条生灭轮回的时空轨迹。可即便如此,那股撼动万辰之锚的黑暗源头,依旧像悬在天际的暗影,看似近在咫尺,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无法丈量的距离。
舟首之上,辰止负手而立,素白长衫在虚无乱流之中纹丝不动。
他的眼瞳依旧平和,可眼底深处,那容纳了无数混沌海生灭的星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转。掌心的万辰标,早已不再是之前那枚温润的透明星标,它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芒,无数道辰轨在标身之上飞速游走,时不时发出一声急促的嗡鸣——这是它诞生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强烈的预警。
越往虚无深处前行,周遭的环境便越发极端。
起初,还能看到零星散落的混沌海边界,能感知到界域之内生生不息的辰轨流转。可到了后来,目之所及,只剩下永恒的死寂。那些曾经完整的混沌海,早已被彻底消解,连一丝存在的印记都没能留下,只剩下被斩断的辰轨残骸,在虚无乱流之中漂浮,如同海面上破碎的浮木。
这些,都是已经被虚无彻底吞噬的世界。
辰止的指尖,轻轻拂过一道从身边飘过的辰轨残片。那残片之上,还残留着一个混沌海最后一缕生灭的印记,能看到它从诞生到兴盛,再到被虚无之力彻底倾覆的全过程,前后不过短短三个纪元。
他的眉峰,微微蹙起。
自他诞生,成为万辰之锚以来,已经护持了无数个纪元的轮回。他见过混沌海的生灭,见过界域的更迭,可从来没有哪一个纪元,像现在这样,有如此多的混沌海,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接连抹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序,这是一场针对所有“存在”的,有预谋的清洗。
“快到了。”
辰止轻声开口,声音落在埠妎的舟身之上。
相伴无数纪元的舟楫,立刻发出一声低沉的清鸣,十二对辰轨羽翼骤然收紧,原本疾驰的身形,缓缓放慢了速度。它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的虚无之中,有一股足以让它本源震颤的力量,那股力量,与它同源,却又截然相反,如同光明与黑暗,诞生与终局。
而就在埠妎停下身形的刹那,周遭永恒不变的虚无,骤然变了。
此前的先天虚无,是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的。这里没有空间的概念,没有方向的定义,所有的时空规则,在这里都尽数失效。可此刻,在辰止与埠妎的前方,那片原本浑然一体的黑暗,竟然出现了一道清晰无比的分界。
分界之上,是看不到尽头的高,是为“天”;分界之下,是探不到根底的厚,是为“地”。
天与地之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界域。它就这么横亘在先天虚无的最深处,如同一个亘古长存的巨人,上顶虚无之极,下踏虚无之底,将整个永恒的黑暗,硬生生撑开了一道“有”与“无”的夹缝。
辰止站在舟首,抬眼望去。
即便是他,能一眼望穿无数个混沌海的生灭,能一念锁定所有时空轨迹的眼瞳,此刻也看不到这片界域的尽头。
那所谓的“天”,不是寻常界域的天穹,而是无数条被斩断、被扭曲、被消解的辰轨,交织成的一道无边天幕。每一道辰轨,都对应着一个曾经完整的混沌海,无数个陨落的世界,在这里汇聚成了一片看不到顶的苍穹,往上,直通所有混沌海的生灭源头,是为“通天”。
那所谓的“地”,不是寻常界域的厚土,而是无数层被压缩、被固化、被湮灭的虚无本源,沉淀成的一片无垠陆洲。每一寸土地,都蕴含着能瞬间抹除一整个混沌海的虚无之力,往下,直彻先天虚无的终局根底,是为“彻地”。
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词,能形容这片界域。
唯有——通天彻地。
“这里……竟然变成了这样。”
辰止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看着眼前这片横亘虚无的界域,指尖的万辰标,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嗡鸣,标身之上的无数辰轨,疯狂跳动,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又像是遇到了阔别无数纪元的故土。
埠妎的舟身,也在微微震颤。它那由先天第一缕航迹化成的身躯,在这片界域的气息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滞,连穿梭虚无的能力,都被压制了大半。
它的灵识,带着一丝警惕与疑惑,传递到了辰止的神魂深处。它在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世间所有‘有’的诞生之地,也是所有‘无’的本源之所。”
辰止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通天彻地的界域,声音低沉,带着源自诞生之初的记忆,“在第一个混沌海诞生之前,在我这枚万辰之锚成型之前,先天虚无之中,最先出现的,就是这片界域。”
“世间第一缕‘有’的念头,在这里萌发;第一丝‘存在’的轨迹,在这里成型。我与万辰标,还有你,埠妎,我们的本源,都源自这里。”
“它没有名字,因为但凡有名字,便落了‘存在’的桎梏,便无法容纳所有的生与灭,有与无。世间唯一能形容它的,只有‘通天彻地’四个字。无数纪元以来,世人只知万辰之锚是存在之基,却不知,这片通天彻地之地,才是锚点的根基,是所有存在的原乡。”
埠妎的清鸣,低沉了几分。
它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气息,会让它如此熟悉,又如此警惕。因为这里,是它的诞生之地,是它本源的源头。可此刻,这片原乡之中,却弥漫着一股让它极度不适的气息——一股彻底否定存在,要将所有一切都拉回永寂的黑暗。
原本,这片通天彻地之地,是“有”与“无”的平衡之所。它既孕育了存在的可能,也容纳了虚无的终局,二者在此共生共存,维持着世间最本源的平衡。可现在,辰止能清晰地看到,这片界域之中,虚无的力量,已经彻底压过了存在的生机。
目之所及,通天的天幕之上,那些曾经鲜活的辰轨,尽数变得灰暗、残破,如同枯死的藤蔓;彻地的陆洲之上,原本沉淀的虚无本源,已经彻底失控,化作了无边无际的黑潮,正在一点点侵蚀着这片界域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