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香颂府小区里稀疏的枝桠，在林荫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宇背着公文包走出16号楼单元门，习惯性地朝小区门口方向望了一眼——果然，那辆熟悉的深灰色迈腾轿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昨天明明说了不用再特意搭自己，结果今天陈悦还是“恰好”出现在这里。
既然碰上了林宇也不矫情，快走几步来到车旁，陈悦熟练地为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林总，早。”陈悦今天的妆容比平时更精致一些，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裙，显得干练又不失柔和。
“早。”林宇坐进车内，系好安全带，“不是说不用特意等我吗？”
陈悦一边启动车辆，一边自然地回应：“顺路嘛，反正我也要上班。而且您不是腿伤刚恢复不久吗？多休息少走路，总归是好的。”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中。荣城三月的早晨还有些微凉，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陈悦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找了个话题：“对了林总，上周您不是去驾校练车了吗？练得怎么样？”
提到学车，林宇的表情放松了些：“嗯，练得还不错。教练说我车感挺好，上手快。主要是科目二的那些项目，起步停车、路面调头、倒车入库、侧方停车这些练得不错，以后多练几次就更熟练了，下次课就练饼子路、坡起了。”
“那您估计还要练多久能去考试？”陈悦好奇地问。
林宇想了想教练的说法：“夏教练说按照现在的进度，再练个五六次，把科目三的路考项目也熟悉了，应该就可以预约考试了。顺利的话，四月中旬前后能拿证吧。”
“五六次？”陈悦有些惊讶地侧头看了林宇一眼，“那您学得真快。我当初学车的时候，断断续续练了快半年呢，科目二就考了两次才过。”
林宇笑了笑：“可能是我比较急吧。想着早点拿证，以后去青山项目现场也方便。总不能每次都让同事开车，或者去挤长途客车。”
这是实话。青山景区位于荣城下属的县——青州县，从市区开车过去都要一个多小时，坐长途车时间加上等车上下客的因素时间会拖得更长。如果项目全面启动，他作为总经理需要频繁往返，没有驾照确实很不方便。
说到工作，林宇自然想起了昨晚和江心怡讨论的话题。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对陈悦说：“对了，关于成立项目子公司的事情，我昨晚仔细想了想，也咨询了一些朋友。”
陈悦立刻集中注意力：“您有什么新的想法？”
“我的想法是，这件事我们还是找专业的人来做。”林宇语气认真，“今天你先做两件事：第一，联系红鱼资本和昆仑集团那边，正式发函，请他们提供各自集团内部关于设立子公司或分公司的标准流程、审批权限、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我们要知道母公司的规矩是什么。”
“好的。”陈悦点头，眼睛依然盯着前方路况。
“第二，”林宇继续说，“你之前不是说对荣城本地的企业注册服务机构有过了解吗？今天整理一份清单给我，要那种有大型项目经验、服务过上市公司客户的。我们可能需要委托他们来做具体的方案设计和落地执行。”
陈悦显然早有准备：“明白。实际上，昨天下午收到两家股东回复的邮件后，我就已经分别联系了红鱼资本行政部和昆仑集团总裁办，请他们提供相关的制度和流程文件了，预计今天上午能收到。至于服务机构，我这里确实有几家备选，都是在荣城和鹏城口碑不错的，其中有两家专门服务文旅和地产项目，我整理好详细资料后，上午就发给您过目。”
林宇满意地点点头。陈悦的预判能力和执行力确实出色，总是能想到前面。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林宇望着窗外匆匆赶路的行人，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陈悦，还有个私事想请你帮忙查一下。”他转过头，“荣城或者鹏城，有没有‘星辉医院’？”
“星辉医院？”陈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记忆中搜索，“您说的是……那家总部在中京的国际连锁私人医院吗？”
“对，就是那家。”林宇确认道，“我这腿和手，之前取了钢板。主治医生是星辉的专家，当时说刚上来要每个月复查一次。三个月后就是三个月，六个月了，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几天了。我想问问荣城或者鹏城有没有分院，省得跑太远。”
陈悦的表情变得有些不确定：“林总，这个我还真得查一下才能确切告诉您。不过以我的了解，星辉医院作为高端私人医疗集团，在国内的布局是有严格标准的。我记得他们好像只进入了四大直辖市和几个一线城市。鹏城虽然是东山省的省会，但按照他们集团的划分标准，可能还达不到‘一线城市’的级别，甚至还比不上青鸟这个新一线城市。”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印象，不一定准确。我今天上午就查清楚，给您一个确切的答复。”
林宇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如果荣城和鹏城都没有星辉医院，那最近的选择无非就是中京、沪城、粤城、龙台、新元和双庆这几个地方。
从距离上看，新元或者沪城相对较近。新元更近一些，而且江心怡在那里……正好可以借复查的机会见见她。但问题是，荣城机场目前正在改扩建，很多航班都受影响。林宇记得前几天看新闻，荣城飞新元的直达航班至少要明年下半年才能完工，目前飞新元都需要中转，不但票价贵不说，经停时间也都是2小时起。这样一来，路上花费的时间反而可能比直接从鹏城飞用的时间更长。
“如果真要去外地复查，可能还是从鹏城出发更实际。”林宇在心里默默比较着各个方案的利弊。
两人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金鼎大厦所在的核心商务区。早晨的阳光洒在高楼林立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路上的车辆明显增多，陈悦放慢了车速，小心地拐入地下车库的入口。
地下车库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指示牌和照明灯提供着有限的光亮。陈悦熟练地驾驶车辆在坡道上转弯，最终将车稳稳停在了鲲鹏文旅的专属停车位上。
熄火后，陈悦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指了指旁边一个罩着深灰色车衣的庞然大物：“对了林总，那就是公司给您配的车。银灰色蔚来ES8，顶配版，上周刚办完所有手续，牌照也上好了，齐DKP998，谐音大鲲鹏998。”
她说着，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钥匙包和一个小文件袋，递给林宇：“这是车钥匙和行驶证、保险单等所有文件。车辆已经登记在公司名下，保险也买齐了。您要不要看看？”
林宇接过钥匙包，透过车衣的外型隐约看到握着沉甸甸的钥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有对便捷出行的期待，也有对责任的认知。
但最终，他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将钥匙包递回给陈悦：“算了，还是先放你那里保管吧。等我驾照拿到手再说。不然车在这儿，钥匙在我这儿，万一哪天我抵抗不住诱惑无证驾驶，那麻烦就大了。”
他开了个玩笑，但说的也是实话。无证驾驶的后果他很清楚——根据《华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可以并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如果发生事故，责任和后果将更加严重。
陈悦理解地笑了笑，接过钥匙：“行，那您需要用车之前提前告诉我，我安排人提前把车洗干净、充好电，而且这车最大的优势可以直接去换电站快速更换电池。不过按您学车的进度，估计也很快，下个月应该就能开上了。”
“希望吧。”林宇推开车门，“走吧，上楼。”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13楼。公司里已经有了零星几个早到的员工，见到林宇和陈悦，纷纷打招呼：“林总早，陈主管早。”
“大家早。”林宇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早晨的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洒满了半个房间。林宇将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将百叶窗调整到合适的角度，让光线更均匀地照进来。
他喜欢早晨办公室里的这种明亮感，能让人精神一振。
接着，他走到茶几前，在茶台上烧上一壶热水，从柜子里拿出青山绿茶，准备泡一杯早茶。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大部分是常规的工作汇报和进度更新，他快速浏览并回复。其中有一封是工程部吴頔发来的，关于工期压缩方案的初步测算，附件里有一个详细的Excel表格。林宇点开附件，粗略看了一下——如果采用预制装配、增加劳动力、关键工序三班倒的方案，总工期确实可以压缩25天左右，但成本会增加约18%。吴頔在邮件里说，今天上午会带着更详细的分析报告来汇报。
林宇回复：“收到，上午10点来我办公室详谈。”
另一封邮件是陈悦转发的邮件，原邮件是市委办综合二科刘科长发来的，正式确认了乔忠良书记考察的时间——周四（3月24日）下午2点半。邮件里特别强调：“请企业按正常工作状态准备，切勿铺张，无需特殊接待。”落款处还附上了市委办的公章。
林宇将这条信息牢牢记下，在日历上做了标记。
水开了，他泡好茶，端着杯子回到办公桌前。今天上午的计划很明确：听吴頔汇报工期方案，接着审阅陈悦整理的注册服务机构资料，下午还要和杨家集调研组开个短会……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陈悦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眉头微蹙，步伐也比平时快了一些。
林宇看到她这副样子，心头立刻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怎么了？是出什么情况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