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心中那点因昨日密报而起的烦躁与恶心,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与决断所取代。
他是皇帝,也是兄长。他不能让妹妹成为这种畸形规则下的牺牲品,更不能让她成为某些人满足私欲或掩盖不堪的装饰。
“朕明白了。”
赵顼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
“既然如此,宝安的婚事,暂且不必急。
皇后,你去回禀母后,便说宝安的夫婿,朕会亲自留心,在朝野内外另行留意、挑选几人,届时再将人选呈与母后和皇后共同抉择。
至于目前母后与皇后议及的那几位……”
他略一停顿,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朕不甚满意,暂且搁下吧。”
向皇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是了然。
她虽不知官家具体对王诜等人了解到何种程度,但“不甚满意”四字,已足够表明态度。
她立刻躬身:
“是,妾身遵旨。稍后便去禀明太后娘娘。”
一直如同隐形人般站在一旁的宝安,此时似乎才从巨大的惶恐与茫然中稍稍回过神来。
她虽然依旧低着头,但紧绷的肩膀却意外地松弛了一丝。
虽然前途依旧未知,但“暂且搁下”和“亲自留心”,至少意味着,那道可能将她推入可怕境地的门,暂时没有被匆匆打开。
赵顼的目光再次落在妹妹身上,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中那份保护欲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兄长的温和:
“宝安,你先回去休息吧。不必多想,一切有朕和你皇嫂在。”
宝安终于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兄嫂一眼,那眼中依旧有惶恐,却也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如释重负的微光。
她深深一福,声音依旧很轻,却似乎多了点生气:
“臣妹……谢官家,谢皇后娘娘。”
看着宝安在宫女搀扶下,依旧有些脚步虚浮地退出殿外,赵顼的目光变得深幽。
他转向皇后,低声道:
“今日之事,有劳皇后了。”
向皇后摇摇头,眼中是真切的忧虑与关怀:
“官家言重了。宝安是妾身看着长大的,妾身亦不愿她所适非人。
只是……官家说要亲自留心,这驸马人选,恐怕更难了。”
“难,也要选。”
赵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湛蓝的天空,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的决心:
“朕的妹妹,配得上最好的。
即便这‘最好’,需要朕去改一改某些……不近人情的‘规矩’。”
向皇后心中一震望着丈夫挺拔而坚定的背影,忽然觉得。
或许宝安的命运,真的会因为今日这场简短的谈话,而发生一些不一样的、更好的改变。
殿内茶烟依旧袅袅,一场关于婚姻、权力、亲情与规则的无声角力,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年轻皇帝的心中,一个模糊的、关于如何为妹妹、或许也为后世公主们,趟出一条新路的念头正在悄然萌生。
七月二十七,与宝安和向皇后那场简短的谈话后,赵顼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
嫁妹酬功之策,虽可一举多得,但必须辅以其他手段,平衡文武,收拢人心。狄青这个名字,几乎立刻跳入他的脑海。
他召来石得一,询问狄青后人近况。石得一早有准备,低声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