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死神敲响房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出租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死寂,空气里漂浮着尘土和霉菌混合的沉闷味道。
伊莲娜静静地坐在床沿,像一尊等待着命运宣判的石雕。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彻底冰冷的微型通讯器,那个被她称作“妖怪”的男人传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记住,要演得,像一点。”
“要,足够,惨,足够,狼狈,足够,绝望。”
像一点?
伊莲娜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她现在根本不用演。
她就是狼狈,就是绝望。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自杀。
它就像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着告诉她,别怕,尽管走,他算好了风速和绳子的韧度。
可她凭什么相信他?
把自己的性命,完完整整地交到一个如此危险、如此深不可测的男人手上,这本身就是一场她输不起的豪赌。
赢了,或许能为妹妹报仇。
输了,就是粉身碎骨,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伊莲娜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摸着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那封信纸的轮廓和温度,好像妹妹阿尼娅那温暖的小手还贴在她的心口。
阿尼娅……
姐姐,很快,就能,为你,报仇了。
一想到妹妹那张被永远定格在记忆里的天真笑脸,她那颗因为恐惧而剧烈摇摆的心,又一次,重新变得坚硬如铁。
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从她踏入“罗刹”训练营,亲手终结第一个目标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如果能用她这条早就该死的、残破不堪的命,去换“审判官”那个老混蛋的毁灭。
那也值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潮湿和灰尘的味道呛得她喉咙发痒,但精神却为之一振。
她从床上站了起来。
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来导演自己的死亡。
她要为自己,为这场即将上演的“死亡表演”,做好最充分的准备,哪怕只是增加一丝丝活下去的可能。
她环顾这间狭小破败的屋子。
一张破桌子,一把烂椅子,一张硬板床。
这就是她“安全屋”的全部家当。
她使出全身力气,将那张唯一的、桌面坑坑洼洼的木桌子拖到门口,又把那把缺了一条腿的椅子卡在桌子和墙壁之间,死死地堵住房门。
她知道,这些简陋的障碍物,在“屠夫”那种怪物面前,脆弱得好像纸糊的一样,连一秒钟都挡不住。
但,这就够了。
她需要的,就是那一秒钟的动静,一个信号。
一个能让这场“仓皇遇袭”显得更加真实的信号。
“咚!咚!咚!”
突然,一阵粗暴而响亮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伊莲娜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
怎么回事?!
敲门?
不应该是“屠夫”那种杀手悄无声息的潜入吗?
林东的剧本里,没有这一出!
是计划有变?还是“屠夫”改变了行动方式?
“开门!开门呐!我知道你在里边儿!”
门外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带着浓重酒气的男人吼叫声,伴随着“砰砰”的踹门声,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伊-莲娜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闪电般地贴到门边,从门缝里朝外看去。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工服背心、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对面的墙上,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用力地拍打着她的房门。
是个醉鬼。
是住在这栋破楼里的某个邻居。
伊莲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点,但立刻又提了起来。
这个突发状况,会不会影响到林东的计划?
“屠夫”是不是就在附近?“信使”呢?他们会不会被这个醉鬼惊动?
“他娘的……臭娘们……给老子开门……嗝……”
醉汉骂骂咧咧,又踹了一脚门,然后好像没了力气,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很快就没了动静,似乎是睡着了。
整个楼道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阵插曲,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伊莲娜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开始怀疑。
那个叫林东的妖怪,真的能算无遗策吗?
他能算到“审判官”的反应,能算到“长老会”的议题,难道他还能算到这个大杂院里,今晚会有个醉汉敲错门吗?
万一……
万一他的计划里,有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那倒霉的可是自己!
她再次握紧了口袋里那个冰冷的通讯器,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联系林东,告诉他这里发生的意外。
但她忍住了。
那个妖怪说过,这是演戏。
一个即将被追杀、穷途末路的叛徒,她哪来的通讯器?又怎么可能和外界联系?
不能联系。
只能信他。
或者说,只能信自己的命。
伊莲娜重新回到房间中央,她需要一把武器,哪怕只是一点心理安慰。
她从床底下摸出白天喝剩下的那个矿泉水瓶,这是一个玻璃瓶,在六十年代的京城,算是很稀罕的东西。
她将剩下的半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握着瓶身,将瓶口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用力、快速地来回摩擦。
“唰…唰…唰…”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瓶口被磨掉,破碎的边缘形成了一个个锋利、参差不齐的尖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一个简陋,但却致命的武器,成型了。
她握着这个玻璃“匕首”,在空中虚劈了一下,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声。
她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想她“黑寡妇”伊莲娜,组织里排名前五的顶尖杀手,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竟然要用一个破酒瓶子来当武器,和组织里最凶残的“屠夫”对决。
不过,这样也好。
越是狼狈,越是凄惨,就越能激起那个素未谋面的“信使”的同情。
或者说,是降低他的戒心。
毕竟,一个需要靠这种东西防身的女人,能有什么威胁呢?
做完这一切,伊莲娜走到了窗边。
她没有探头向外看,而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藏进了窗帘后那片最深的阴影里。
她调整呼吸,放空思绪,将全身的感官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她变成了一只蜘蛛,用整个房间的空气作为蛛网,感知着任何一丝微小的震动。
她在等待。
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夜,越来越深。
院子里的嘈杂人声早就平息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被拉得长长的犬吠,更显得夜的孤寂。
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伊莲娜却无比清醒。
她能听到楼下那个醉汉粗重的鼾声,能听到不知名角落里老鼠啃噬木头的“悉悉索索”声,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奔涌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就在伊莲娜的精神和肉体都即将达到极限,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时。
楼下,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