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道堂的夜格外静谧,只有山风穿过窗棂的轻响,和远处弟子巡逻时脚步落在青石板上的沉闷声。十三坐在客房的桌前,指尖捏着那块温热的雷劫令牌,令牌上的雷纹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像跳动的星火,也像他此刻渐渐清晰的心境。
距离墨尘堂主宣布三天后出发前往黑风寨,已经过去一天了。这一天里,柳青瓷在魂息术长老的指导下闭关修炼,护生忙着清点自己炼制的丹药,九叔则在熟悉护道堂调配的战术方案,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最后的准备。而十三,却特意留出了一段独处的时间,他需要好好梳理一下这段时间的经历——从踏入石洼村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就彻底偏离了原本的平静,被卷入了一场关乎预言、身世和天下安危的旋涡里。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刻着“岚”字的玉佩,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玉佩的温润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仿佛能感受到陈老栓托付时的沉重,也能触碰到陈青岚未竟的执念。“石洼村的蛊灾,毒婆婆的金蚕蛊王,圣女殿的阴煞符……”十三低声呢喃,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石洼村的村民恐怕早就成了蛊虫的养料,成了毒婆婆炼制蛊王的祭品。”
想起和毒婆婆对战时的凶险,十三的眼神不由得沉了沉。当时他的雷劫之力尚未完全掌控,若不是靠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若不是九叔和柳青瓷从旁协助,恐怕很难破掉金蚕蛊王的防御。而毒婆婆临死前说出的那句雷劫预言,更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雷劫降世,阴阳逆转,圣女临凡,天下易主”。
“圣女殿把我当成死敌,从石洼村一路追杀到黑风寨外围,看来这场麻烦,我是躲不掉了。”十三轻轻叹了口气,但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多了几分坚定。之前他修炼雷劫之力,更多的是为了自保,为了查清自己的身世碎片。可经过石洼村的事,他亲眼看到了圣女殿的残忍,看到了普通百姓在阴邪术法面前的无助,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在他心底慢慢滋生、壮大。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半块从小佩戴的青铜碎片,是他寻找身世的唯一线索。毒婆婆说他的身世和雷劫预言息息相关,墨尘堂主也提到他的身世可能与上古玄门大族有关,甚至藏着破解预言的秘密。而更让他在意的,是之前偶然得知的、关于母亲的零星信息——据说他的母亲当年就是被擅长蛊术的势力所害,这也是他对苗疆邪门蛊师格外痛恨的原因。
“之前我只是想查清自己是谁,母亲是谁。”十三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但现在,我清楚了。我的目标,不只是查清母亲的死因,还要挡住圣女殿的追杀,保护好身边的人——柳青瓷、九叔、护生,还有那些像石洼村村民一样,无辜被卷入这场纷争的普通人。”
这番念头在心底敲定的瞬间,十三只觉得体内的雷劫之力仿佛受到了感召,微微躁动起来,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顺畅感。之前修炼时遇到的一点瓶颈,竟然在这一瞬间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意志坚定,心境通透,竟然能让雷劫之力产生共鸣?”十三有些惊讶,随即明白过来。雷劫之力本就是至阳至刚的力量,最忌心境摇摆。如今他目标明确,信念坚定,心神与力量彻底契合,自然能让力量运转得更加顺畅。这,或许就是墨尘堂主所说的“心智的磨砺”,也是他成长的必经之路。
心境的突破让十三精神一振,他收起玉佩和雷劫令牌,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木盒上。那是柳青瓷昨天送来的,里面装着青岚族的魂脉图抄本。当时柳青瓷说,青岚族的魂脉图不仅记载着魂息术的修炼法门,还藏着不少克制苗疆蛊术、阴邪术法的诀窍,或许能帮到他应对黑风寨的蛊师。
之前因为忙着消化执法长老传授的修炼法门,十三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这份魂脉图。如今心境通透,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钻研一下。毕竟黑风寨里有大量蛊师和赶尸人勾结,他们的术法阴邪诡异,多掌握一种克制之法,就多一分胜算,也多一分保护身边人的底气。
十三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魂脉图。图纸是用特制的青藤纸绘制的,上面用青色的颜料勾勒出复杂的脉络纹路,还有不少注解文字,字体娟秀,看得出来是柳青瓷亲手抄写的。图纸的开篇,写着“魂脉同源,阴阳相制”八个大字,正是青岚族魂息术的核心要义。
“魂息术是至纯至净的力量,而苗疆蛊术、赶尸术多依赖阴邪之力,两者本质上是相克的。”十三轻声解读着开篇的注解,慢慢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所以魂脉图里的克制之法,核心应该是用纯净的魂息之力,驱散阴邪之气,破坏蛊虫和尸体的能量来源。”
他顺着图纸上的脉络纹路仔细研究,越看越觉得精妙。魂脉图里记载了一种“清魂阵”,可以用魂息之力布下阵法,不仅能驱散范围内的阴邪之气,还能让陷入阴邪侵蚀的人恢复神智。还有一种“破蛊指”,将魂息之力凝聚于指尖,精准打入蛊虫寄生的部位,既能杀死蛊虫,又能最大限度减少对宿主的伤害。
“可惜我不会魂息术,没办法直接使用这些法门。”十三微微有些遗憾,但很快又眼前一亮,“不过,我的雷劫之力也是至阳至纯的力量,和魂息之力的本质是相通的。能不能把魂脉图里的克制原理,融入到雷劫之力的运用中?”
想到这里,十三立刻站起身,走到客房中央的空地上。他闭上双眼,一边回忆着魂脉图里的“清魂阵”脉络,一边尝试着调动体内的雷劫之力,模仿着阵法的纹路,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金色的雷纹光幕。一开始,雷纹的排布杂乱无章,刚凝聚成型就散了开来,还差点伤到自己。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十三没有气馁,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呼吸。他放慢了雷劫之力的运转速度,一点点对照着魂脉图的纹路,调整雷纹的排布。这一次,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专注于每一道雷纹的角度和间距,将魂息阵的克制原理,一点点融入到雷劫之力的运转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客房里,金色的雷纹光幕一次次凝聚、消散,又一次次重新凝聚。十三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
“就是这样!”终于,在一次凝聚中,十三成功用雷劫之力,复刻出了简化版的“清魂阵”。金色的雷纹光幕悬浮在他身前,纹路清晰,散发着浓郁的阳刚之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光幕范围内的阴邪之气,正在被快速驱散——哪怕客房里本就没多少阴邪之气,这种驱散的效果也无比明显。
十三猛地睁开眼睛,指尖一点,金色的雷纹光幕朝着墙角的一个破旧木凳飞了过去。光幕笼罩木凳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黑色雾气从木凳缝隙里冒了出来,发出“滋啦”的声响,很快就被光幕的阳刚之力吞噬殆尽。那是之前护道堂弟子打扫客房时,没彻底清理干净的一点阴邪残留,没想到竟然成了他试验的“靶子”。
“成功了!”十三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这个简化版的雷劫清魂阵,威力远不如柳青瓷用魂息之力布下的完整版,但胜在适配他的雷劫之力,而且凝聚速度快,适合在战斗中快速使用。有了这个法门,再遇到蛊师释放的阴邪蛊气,或者赶尸人操控尸体时散发的阴煞之气,他就能直接用雷劫清魂阵驱散,占据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