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石崖的黎明被一层铅灰色的阴云压着,风里带来的不再是幽冥古道惯有的硫磺味,而是一股铁锈混杂着淡淡血腥的肃杀气息。谢必安和范无咎几乎是脚前脚后冲进古阵光幕,两人身上都带着夜露和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刀。
“最新情报!”谢必安甚至没顾得上喘匀气,将一块边缘还沾着未干泥泞的兽皮地图“唰”地铺在观星塔顶层的石制沙盘上。这沙盘是欧冶带着铁骨傀儡连夜赶制的,粗略勾勒出了断石崖周边五十里的地形,包括观星塔废墟、幽冥古道岔口、几处关键的峡谷和制高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夏树、林薇、楚云、欧冶,以及被紧急召来的阿文小萤和几名互助会、阴差旧部、丙字暗卫的小头目,将不大的顶层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屠鹰的先锋军,昨夜子时已抵达‘鬼哭峡’,距离我们不到四十里。”谢必安的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一个形如裂口的峡谷标记上,“他们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在峡谷两侧高点布设了临时的‘照魂镜’哨塔。看架势,是在等主力。”
“主力动向呢?”夏树问,目光沉静地扫过沙盘。
范无咎上前一步,用竹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从黑风谷一直延伸到鬼哭峡后方的一片丘陵地带:“无面执事亲自压阵的主力军团,行军速度比预计快。最迟明晚日落前,前锋就能抵达鬼哭峡与屠鹰汇合。他们走的是‘地龙道’,一条废弃的古商路,虽然绕远,但隐蔽,而且……”他竹杖一顿,点在丘陵地带的一个凹陷处,“我们的人在这里,发现了大规模的地脉扰动痕迹,土石有被暴力翻掘又伪装的迹象。几乎可以确定,‘山傀’就在行军序列中,而且不止一尊。”
“山傀……”欧冶盯着那个位置,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东西要是真开过来,古阵的光盾硬扛不了几下。得想办法在它们靠近前废掉,或者引开。”
“还有更麻烦的。”谢必安指向沙盘上代表鬼哭峡后方的一片阴影区域,“我们的探子冒死靠近,感知到那里有极其浓烈的、混杂着怨气和死气的魂力波动,范围很大,不像是普通军队散发的。怀疑是幽冥卫,或者血魂卫,也可能两者都有。他们像一团移动的阴云,所过之处,连草木都隐隐发黑。”
林薇握紧了法杖,曦之血脉对这类负面能量最为敏感,她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景。“我的领域,应该能克制这种死怨之气,但范围……”她估算了一下自己目前领域的极限,两丈方圆,在军团级别的对冲中,实在有些不够看。
“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完成合围,把兵锋直接顶到我们家门口。”夏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他走到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地形细节。
“谢统领。”他首先看向谢必安,“你的旧部,是废域的地头蛇,熟悉这里每一道石缝。我要你立刻挑选出最精锐、最擅长山地作战的三十人,分成六个五人小队。由你亲自率领一队,其余五队由黑子等信得过的人带领。”
他手指在沙盘上鬼哭峡两侧以及通往断石崖的几条必经之路上快速点过:“你们的任务,不是决战,是‘剥皮’。利用地形,在鬼哭峡到断石崖这三十里路上,利用这最后一天多的时间,全力迟滞、骚扰、削弱屠鹰的先锋军。记住八字方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具体怎么做?”谢必安眼神发亮,这种战术正是阴差营旧部最擅长的。
“制造混乱。”夏树指尖划过几条山路,“一,利用你们对地形的熟悉,在关键路段预设陷阱,滚木礌石是基础,重点用范兄弟提供的‘蚀地毒’和‘迷魂散’,污染水源,制造毒障。二,夜间袭扰,专杀斥候、伙夫、传令兵,用冷箭,用吹箭,用一切手段让他们睡不安稳,草木皆兵。三,伪装溃逃的散修或冤魂,散播谣言,就说断石崖有上古杀阵,进去的死无全尸,或者无面执事想借机清除异己,用他们的命填坑……总之,怎么让他们内部猜忌、士气低落怎么来。”
他顿了顿,看向谢必安:“你的核心目标,是屠鹰本人。如果能找到机会,哪怕只是重创他,先锋军必然大乱。但记住,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一击不中,立刻远遁,绝不可恋战。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敌军最大的牵制。”
“明白!”谢必安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战意。这任务危险,但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范兄弟。”夏树转向范无咎,“你的丙字级暗卫,加上影鼠,我要你们组成一支真正的‘尖刀’。你们的任务,不是对付先锋军,而是盯死无面执事的主力,尤其是……山傀和幽冥卫/血魂卫的所在。”
范无咎的竹杖无声地顿地,表示他在听。
“我需要确切的情报。”夏树沉声道,“山傀究竟有几尊?具体形态如何?控制核心可能在哪里?移动速度、攻击方式、防御弱点?幽冥卫和血魂卫的数量、装备、魂力特性、是否有明显的克制之法?最重要的是,无面执事本人,他身边的力量配置,他可能的指挥位置。”
他看着范无咎:“我知道这很难,很危险。但你们是暗卫,是整个灵界最擅长潜伏、渗透、刺探情报的人。权限密钥能提供一部分信息,但战场瞬息万变,我需要你们亲眼看到、感知到的第一手资料。必要的时候……”夏树的声音压低,“可以考虑用‘饵’。但这个饵,必须足够分量,又不会真的折损我们自己。”
范无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来想办法。影鼠知道几个血炼堂以前的秘密补给点,或许可以做文章。”
“注意安全。”夏树没有多说,他知道范无咎明白这任务的危险性。“情报用最快的加密方式传回,直接给欧冶前辈,他有办法接收解析。你们自己,不要轻易暴露,保存力量,关键时刻,你们可能还要执行……斩首。”
“斩首”二字一出,顶层的气氛又是一凝。这意味着,范无咎这支尖刀,在必要时刻,要直插敌军心脏,去刺杀无面执事!
“交给我。”范无咎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狠劲。为了妹妹阿宁,为了那些被炼成血魂丹的冤魂,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夏树的目光移向沙盘的核心——断石崖及观星塔废墟。
“欧冶前辈,林薇,楚云,阿文小萤,还有所有留在本阵的互助会志愿者、工匠、以及不擅长野战但愿意战斗的兄弟,”他的声音传遍顶层,“这里,是我们的家,也是我们最后的阵地。我们必须在这里,利用古阵,利用地形,利用我们准备的一切,抗住敌军主力的正面冲击,甚至……反击!”
他指向沙盘上断石崖周围的地形:“断石崖三面是峭壁,易守难攻,只有正面和西侧两个缓坡可以展开兵力。观星塔废墟虽然残破,但结构复杂,内部通道纵横,是绝佳的巷战和游击场所。周天星斗御阵覆盖核心区域,是我们的最终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