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夏树的抉择(1 / 2)

门户炸裂的瞬间,夏树感觉自己仿佛被丢进了一个被疯狂搅拌的能量旋涡。银白、暗红、漆黑,三种性质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他的身体,冲击着他的魂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体内残存的魂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稀薄却坚韧的、混合了秩序银辉与寂灭深蓝的双重护罩,将怀中奄奄一息的楚云和林薇死死护在中间。

护罩在能量乱流的冲刷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夏树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被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翻滚、坠落。耳畔是能量肆虐的轰鸣,是门户碎片撞击护罩的爆响,是楚云痛苦压抑的闷哼,是林薇几不可闻的微弱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有几个时辰,那狂暴的能量乱流终于开始减弱。夏树感觉脚下一实,似乎落在了某种坚硬却并不平坦的地面上。他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护罩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中的两人。

楚云的状态已经糟糕到无法形容。胸口那柄黑色短刺依旧钉在那里,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与暗红交织的颜色,丝丝缕缕的灰黑毒气与暗红邪力正从伤口不断渗出,与他体内原本暴走的血咒邪力疯狂冲突、纠缠,彼此吞噬,又彼此滋养,形成一种恶性循环。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那是邪力与毒素在经脉和血肉中肆虐的迹象。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只有眉心那点被林薇最后愿力护住的灵台,还保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火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林薇的情况稍好,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她魂力彻底枯竭,曦之血脉的本源因为过度透支而受损严重,之前强行引动、释放众人愿力的行为更是让她伤上加伤。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气息微弱而散乱,如同即将燃尽的灯芯。唯一让夏树稍稍安心的是,她的魂源核心处,那点属于曦之血脉的净化本源,虽然黯淡,却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微弱而纯净的白金光芒,如同黑夜中最后一点萤火,维持着她最基本的生机不散。

夏树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将两人轻轻放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冰冷的、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的黑色岩石。他尝试调动引渡印的秩序之力,输入两人体内,试图稳住他们的伤势,驱逐毒素,净化邪力。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楚云体内的血咒邪力与戮魂毒,似乎因为之前的冲突和对耗,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脆弱的平衡,任何外来的秩序之力介入,都可能打破这种平衡,引发更剧烈的反噬,加速楚云的死亡。夏树只能将一丝极其精纯柔和的秩序之力,小心翼翼地护住楚云的心脉和灵台,延缓生机的流逝。

对林薇,秩序之力能起到一定的温养和安抚作用,但也仅仅是杯水车薪。她损耗的是本源,需要的是时间和同样纯净的、高层次的能量来慢慢修补,而这两样,夏树现在都给不了。

“楚云……林薇……”夏树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楚云嘴角不断涌出的污血,又理了理林薇额前被汗水和血污黏住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瓷器。

就在这时,他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幽深通道,而是一个极其广阔、仿佛没有边际的、被永恒的黑暗所笼罩的地下空间。天空(如果那漆黑一片的穹顶能称之为天空的话)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点点飘浮的、如同灰烬般的暗红色、银白色、漆黑色的细小光点,它们缓慢地、无序地飘荡着,散发出微弱却充满混乱、毁灭、以及一丝奇异生机气息的光芒——正是之前从裂口喷涌出的那种混沌灵烬。

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岩石和残骸。有些岩石呈现出熔岩冷却后的形态,表面流淌着暗红的光芒;有些则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化石,惨白而巨大,上面布满了啃咬和腐蚀的痕迹;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仿佛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金属结构,那是灵匠坊风格的机关残骸,与血肉、骨骼、岩石生长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亵渎生命与造物的诡异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气息,以及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混合了血腥、腐臭、以及绝望怨念的味道。耳边,不断传来各种混乱的声音:锁链拖动的哗啦声,沉重而痛苦的呼吸与喘息,意义不明的嘶吼与低语,还有某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有节奏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沉闷轰鸣。

夏树能感觉到,在这片黑暗空间的深处,在那飘浮的混沌灵烬海洋的更下方,存在着无数道或强或弱、但都充满了痛苦、疯狂、暴戾与毁灭欲望的气息。它们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束缚、封印着,陷入沉睡,但此刻,因为门户的炸裂,外界的刺激,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这些气息正在缓缓苏醒,变得躁动不安。

他抬头,望向自己坠落的大致方向。只见极高处,有一个不规则的光斑,正是那炸裂的门户形成的裂口。裂口处,三色能量依旧在疯狂闪烁,隐约能看见外界的一点景象——坍塌的观星塔底层,弥漫的烟尘,以及更远处,那如同山峦般矗立的半魔巨兽的轮廓,和天空中灵舟舰队的光芒。

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裂口外,师父凌清尘那凌厉而熟悉的剑意,谢必安、范无咎等人决死的战意,以及无面执事那冰冷漠然的气息。

他们还在战斗,还在坚守。而自己,却带着重伤垂死的同伴,被困在了这绝地之中。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被困死在这里,更不能让楚云和林薇死在这里!

夏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膝坐在两人身边,将心神沉入魂海。引渡印的光芒依旧稳定,但其中的秩序之力已经所剩无几。寂灭剑种沉寂在魂海深处,散发着冰冷的终结气息。之前与血屠、暗星的连番激战,又强行保护两人穿过能量乱流,已经让他消耗殆尽,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

他尝试吸收空气中飘浮的混沌灵烬,补充力量。然而,这些混沌灵烬蕴含的能量虽然庞大,却极其狂暴混乱,且属性各异,互相冲突。一丝暗红色的灵烬入体,立刻引动了寂灭剑种的杀意,让夏树产生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一丝银白色的灵烬,则试图同化他的秩序之力,让他感到思维迟滞;而那漆黑的灵烬,更是充满侵蚀与腐败的力量,让他魂体一阵刺痛。

强行吸收,只会让他走火入魔,甚至被混沌灵烬同化,变成和这空间中那些疯狂气息一样的怪物。

就在夏树感到一筹莫展,甚至开始绝望时,他魂海中,那一直静静悬浮、除了传递胖子低语外几乎没有其他动静的温灵古玉,突然轻轻一颤。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混合了担忧、焦急、以及某种奇异指引的意念,从古玉中传出,并非胖子的声音,而是……楚瑶残魂的波动?

“哥……哥哥……”

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女童声音,在夏树魂海中响起,模糊断续,却让夏树浑身一震!是楚瑶!是沉睡在养魂玉中、与胖子魂源共生的楚瑶的残魂!她竟然在这时,传递出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下……面……小心……危险……但……也……机会……”

楚瑶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似乎传递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她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量。

“强照亮的、崎岖不平的地面。楚瑶的残魂,似乎对这里……有所感应?甚至知道一些什么?

难道……这封印之地,与楚瑶有关?与当年的实验有关?

他回想起无面执事之前的话——“钥匙”和“容器”。楚云是血咒的“容器”,那“钥匙”……难道指的是楚瑶?或者,是这温灵古玉?亦或是……自己这个守钥人?

无数疑问在夏树脑海中翻滚。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脚下那“大地”深处,那如同心脏跳动般的沉闷轰鸣,骤然加快、加重!

咚!咚!咚!

整个地下空间,都随着这心跳般的轰鸣,开始有节奏地震动起来。空中飘浮的混沌灵烬,如同受到召唤,开始向着某个方向——夏树前方大约百丈之外,一片格外浓郁的黑暗区域——缓缓汇聚、流动。

那片黑暗区域,仿佛一个无形的旋涡,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混沌灵烬。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混合了无尽创造与毁灭意志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正在那漩涡中心,缓缓苏醒!

夏树脸色骤变。他感觉到,那正在苏醒的存在,其层次之高,力量之恐怖,远超外面的血屠尊者,甚至可能比无面执事还要可怕!一旦它彻底醒来,冲破封印,不仅自己三人必死无疑,外界的所有人,恐怕也难以幸免!

与此同时,高处的裂口处,也传来了异动。只见一只覆盖着暗红鳞片、流淌熔岩光芒的巨爪,猛地扒住了裂口边缘,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疯狂的嘶吼,一头、两头、三头……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实验体怪物,正挣扎着,试图从裂口挤出来,冲向外面的世界!

内忧外患,绝境中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