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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与有荣焉(1 / 2)

入夜,老宅后院那间临时安置丰帆的小屋窗户里,透出昏黄而安稳的灯光。

秦大夫下午又来了一趟,给丰帆换了药,又扎了几针安神的穴位。

此刻的丰帆终于不再是蜷缩的姿态,而是半靠在折叠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手里捧着蜘蛛送来的加了点蜂蜜的热水。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那种惊弓之鸟般的惶然,已经被这连续两日相对安稳的休憩和秦大夫笃定的医术,稍稍熨平了一些。

蜘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离床几步远的门口位置。

这个距离既不会让丰帆感到压迫,又能进行正常的交谈。

他手里拿着个本子和铅笔,随意地画着些简单的线条。

这是何垚教的,有时候手里有点无关紧要的小动作,反而能让谈话对象更放松。

“你在画什么呢?”丰帆主动问道。

“瞎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蜘蛛笑笑,“秦大夫说,你腿上那处溃烂再敷两天药,应该就能收口了。”

蜘蛛没抬头,一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货架,一边继续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不过他也说了,亏空得太厉害,得慢慢养。马粟哥说,明天托人去隔壁镇子买几只老母鸡回来炖汤,那个最补。”

丰帆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温热的水汽氤氲着他低垂的眼睫。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谢谢。”

“谢啥啊,”蜘蛛抬起头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带着少年人不掺杂质的热忱,“你来了,我们这儿还多了个能认字算账的帮手呢。九老板说了,等你好利索了,要是愿意,可以留在货栈帮忙。我们那儿正缺人手,特别是识字会算的。要是不愿意,就设法送你回去……”

这并非完全的客套。

何垚确实考虑过,如果丰帆背景清晰、心性可靠,货栈或将来钱庄的基层岗位,或许能给他一条重新开始的路。

当然,这得建立在彻底摸清底细和风险评估之后,也得他本人愿意。

丰帆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蜘蛛,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本能的警惕。

长期在欺诈与暴力中挣扎求生,让他对任何的好意都条件反射般先打个问号。

蜘蛛似乎没察觉他的警惕,或者说刻意忽略了。

他挠挠头,笑容里带了点不好意思,“不过我们那活儿也不轻松……搬货、理货、招呼客人,有时候碰上难缠的还得赔笑脸。就是……就是图个踏实。九老板立了规矩,在这里,干活拿钱天经地义,没人能欺负你。”

“规矩……”丰帆喃喃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又遥远的词汇。

在园区,规矩意味着业绩、惩罚、服从,意味着把人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都碾碎的程序。而在这里,规矩似乎指向了另一种东西。

“对啊,”蜘蛛来了劲,放下本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着光,“就比如我们货栈,所有东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街坊来买东西,钱货两清,谁也不许耍赖。巡逻队的彩毛哥他们,以前也是街上混的,现在专门管这些事。谁坏了规矩,他们就按规矩办。开始好多人不信,现在你看,街面是不是清爽多了?”

他讲述的语气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不仅仅是讲述,更是在向这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人,展示一片截然不同的土壤。

这里或许贫瘠,或许刚刚开垦,但土壤之下,正在努力生长出叫做公平和秩序的根须。

丰帆听着,眼神有些飘忽。

他想起逃亡路上的躲躲藏藏,看到的都是荒山野岭、破败村落,或是警惕冷漠的面孔。

香洞的街面,他只在被带进来的惊鸿一瞥中看过,确实整洁,行人神色也看起来安稳。

这和他认知中缅北混乱、危险的边陲小镇印象不太一样。

“你们……不怕吗?”丰帆忽然问,声音干涩,“我是说……我这样的人过来你们这里……还有邦康那边……”

他终于主动触碰了最核心的恐惧。

蜘蛛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有了点超越年龄的沉稳,“怕啊,怎么不怕。”他坦诚道:“九老板、冯大哥、乌雅长官他们,这几天晚上都没怎么睡。但是怕没用。九老板说,香洞想好好过日子,有些事躲不过去。来了,就想办法接着。定了规矩,就得守住。”

他顿了顿,看着丰帆,“就像你,逃出来了,是运气,也是你自己够胆。到了这儿,我们按规矩办事。治伤、吃饭、让你安生待着,这是规矩。但有些事也得说清楚,免得你心里不踏实。”

丰帆的心提了起来。

“第一,你得暂时待在这个院子里,不能随便出去。这是为你的安全,也为我们大家。”蜘蛛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第二,你看到的、听到的关于香洞的事,不能往外说。第三,邦康园区的事,九老板他们需要知道更多,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判断后面会不会有麻烦,以及……也许能帮到像你一样想逃出来的人。”

他没有用审讯、盘问这样的字眼,而是用了需要知道更多、判断、帮到。

措辞上的微妙差别,让这番带着限制条件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冰冷的命令或交易。

丰帆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光影。逃亡时的绝望、被发现时的恐惧、这两日受到的照料……各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滚。

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也隐隐感觉到,这里的人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老板、看守、蛇头不太一样。

至少,他们给了自己一张床、一碗面,治了伤,还跟他讲道理。

“……你想知道什么?”丰帆最终低声问道。

蜘蛛没有立刻追问具体细节,而是顺着之前的闲聊,看似随意地引导,“就说说你跑出来那天吧……你说水牢那边看守骂骂咧咧,提到‘北边林子那条路最近老有人走’……北边林子,是指园区的北边吗?”

丰帆陷入回忆,语速很慢,“园区……在邦康西郊,靠山。北边……北边确实有一大片林子,一直连到山里。以前……听早进来的人说过,那边有条走私牲口和那种植物的小路,很隐蔽……但园区看得很紧,不准人靠近。我被关进过几次水牢,远远能看到那条路的路口,有铁丝网拦着,还有岗亭……”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拼凑记忆的碎片,“我逃出来那几天……感觉整个园区都乱糟糟的。打手们脾气特别爆,但好像又有点……心不在焉。晚上喝酒赌钱的多了,巡逻也懒洋洋的。我听见两个打手吵架,一个骂另一个‘北边的货都堆不下了,还他妈有心思在这喝’,另一个就回骂‘催命啊?新老板没点头,谁敢乱动?东边来的那帮孙子盯得紧呢!’”

蜘蛛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手中的铅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了一道,“新老板?东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