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庄地块的清理接近尾声。阿强经理电话何垚,他的团队已预备从佤城出发,预计抵达时间是两天后。
寨老办公室发出通知,商户代表和矿工代表的推选将在明天进行,采用公开投票方式。
一切明面上的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彰显着香洞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
然而,暗流的涌动也越发明显。
盯梢巴沙矿场的人回报,矿场白天的“整改”已经完全停止,工人被悉数遣散,只留几个巴沙的心腹看守。
夜间,几乎每隔一晚就有车辆进出。有时是皮卡,有时甚至是越野车。
运进去的东西,除了木箱,油布包裹,最近一次似乎还有用帆布严密遮盖的、类似笼子的结构。
但由于对方过于警惕,潜伏人员始终无法抵近确认。
梭图修理铺依旧大门紧闭,但杂货店老头在一天深夜,接待了一个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两人在店内低声交谈了约莫十几分钟。
在男人离开的时候,递给老头了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监视人员尝试跟踪,但男人极为警觉,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那个在钱庄选址附近出现过的草帽男人,又出现在了集市,这次是在打听迟颂给诚信货栈日常送货的时间和路线。
山雨欲来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浓。
第三天夜里,凌晨两点钟。
香洞镇陷入沉睡。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山林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老宅堂屋里,何垚、冯国栋、乌雅、阿姆围坐桌边,桌上摊着最新的观测草图和对行动方案的最终推演。
突然,阿姆腰间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持续震动,上面的一个小红灯开始闪烁。
“侧洞有动静!”阿姆低声道:“不是常规进出时间,而且,里面的人似乎在搬运重物……”
几乎同时,负责监视杂货店老头的队员,也传来讯息。
“目标人物离开杂货店,提着一个小包,正步行往镇子北面废弃砖窑方向走去,速度很快。”
两条线,同时动了!
“行动!”同何垚交换过眼神后,乌雅直接下令,“按第二套方案!阿姆,带你的人控制矿场侧洞,尽量抓现行。如果遭遇抵抗,允许使用必要武力,首要目标是阻止任何货物转移或人员逃离!冯大哥,带几个人跟我去砖窑,截住那个老头和他要见的人!马林小姐,你坐镇老宅,协调通讯,并做好应急支援准备!”
“是!”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堂屋内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蜘蛛和马粟被惊醒,守在门口的同时,脸上满是紧张和决绝。
没有多余的话语,两队人马像出击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的夜色。
他们迅速消失在芭蕉巷浓重的阴影里,分头扑向各自的目标。
老宅的大门轻轻合上,将一室的紧绷关在门内。
香洞的夜晚,看似依旧平静,但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风暴,已悄然降临。何垚和他的同伴们迎着风暴最激烈的核心,无畏地前行。
镇北,废弃砖窑。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颗惨淡的星星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砖窑位于镇子边缘一处缓坡下,早已荒废多年,只剩下几座塌了半截的窑洞和遍地残砖碎瓦,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怪兽骸骨,散发着荒凉与腐朽的气息。
乌雅和冯国栋带领的六人小队,包括何垚以及乌雅两名手下和三名精心挑选的巡逻队骨干,早已按照预定方案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砖窑的主要出口和制高点。
他们穿着深色衣物,如同暗夜中生长的苔藓,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乌雅和冯国栋潜伏在砖窑东侧一座半塌的窑洞阴影里,屏息凝神。
何垚也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多余的添头。
要不是怕他在老宅坐不住,原本是没人想带他出来做任务的。
夜视望远镜里,杂货店老头瘦小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靠近砖窑。
他手里紧紧攥着个小布包,不时惊慌地回头张望,显然内心充满了不确定。
老头走到最大的一座窑洞入口前,停下脚步,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对着黑暗的洞口发出几声略显生硬的咕咕声。
片刻寂静后,窑洞深处传来回应。
同样是几声鸟叫,但节奏不同。
老头像是松了口气,但又似乎更加紧张了几分。他跺了跺脚,似乎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一弯腰,钻进了漆黑的窑洞。
“行动!”乌雅对着微型耳麦低喝一声。
埋伏在两侧和制高点的队员立刻如同鬼魅般动了起来。
两人封住窑洞入口,另外三人从已勘察好的窑洞侧面一处坍塌的缺口,敏捷地潜入。
乌雅和冯国栋也迅速从藏身处冲出,何垚紧随其后。
窑洞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充斥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
手电的光束在瞬间刺破黑暗,照亮了内部斑驳的砖壁和堆放的杂物。
杂货店老头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和身影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中等、穿着不合身夹克的男人,脸上同样满是惊愕,右手正下意识地往怀里摸。
“不许动!”
“手举起来!”
几声低沉的喝令同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两名队员如猎豹般扑上,一左一右瞬间将那个男人制服,利落地卸掉他怀里摸出的手枪,反剪双臂将其按倒在地。
另两名队员则控制住了瘫软在地、筛糠般发抖的杂货店老头。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几秒钟。
手电光集中照射在两人身上。
那个男人大约四十岁,相貌普通,但眼神凶狠。即便被按住,依旧挣扎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冯国栋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缅币,数额不大,但显然是某种酬劳或定金。
“说!你是谁?在这里等谁?这钱是干什么的?”冯国栋蹲下身,用手电光直射男人的眼睛。
男人啐了一口,别过头,拒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