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小队没有走镇子里的任何一条主路。
阿姆走在第一个,身后跟着六个人。
小队全员出动,穿着没有任何标识身份的物品。衣领内侧没有军牌,武器编号被磨去,就连水壶都是没有产地标记的民用款。
六条身影无声没入杂木林的荫翳。
第一段路程比预想的容易。
从香洞北侧边缘到争议区外围山脚,大约八公里。中间要穿过三片大小不一的林地、一条季节性干涸的河床、以及大约两公里开阔的缓坡草甸。
阿姆把这段路拆成两段走。
林地与河床区可以全速推进。阳光被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叶层厚实,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两名熟悉山路的队员开路,他们是真正的山地人,能在没有路的坡面上仅凭脚掌感知哪块石头可以承重、哪根藤蔓会发出断裂声。
阿姆居中,负责整体节奏和方向校准。
鲸落走在队伍第三位,负责在无路的坡面上为后续队员标记落脚的缝隙。
他不用刀砍枝条做记号。他折。
拇指和食指捏住枝条最细嫩的那段,朝特定的角度折过去,折到纤维将断未断、枝条垂下但不会脱落。
外人看来只是被野兽蹭过或被风刮歪的自然姿态。
只有自己人能读出那垂落的角度意味着什么。
队伍在当天午时许穿越最后一片林地,抵达争议区外围的山脚线。
阿姆举起拳头。
七个人同时停住,散开成半弧形警戒阵型。
前方是一道自然形成的地貌分界线。林地到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绵延的缓坡草甸。草深及膝,枯黄与嫩绿交杂,是缅北旱季向雨季过渡时特有的色调。
草甸尽头,是争议区真正的入口。
一道狭长的山谷裂隙,当地人管它叫“一线天”。
阿姆趴下,用望远镜观察了整整十分钟。
草甸上空无一物。没有牧人,没有牲口,没有巡逻队。
只有风贴着草尖掠过,压出一道又一道流动的波纹。
但阿姆没有动。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草甸本身,而是沿着草甸边缘扫过那些与林地交接的阴影带、那些岩壁底部天然形成的内凹处、那些看似随机散落却可能成为隐蔽哨位的巨石。
十分钟过去。望远镜里什么异常都没出现。
“太干净了。”他身后传来鲸落的声音。
阿姆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太干净了。
这片草甸位于争议区边缘,属于两不管地带。
两不管的意思是,两边都不投入正规驻防力量,但两边都可能派人定期或不定期地巡逻、渗透、或设立临时观察哨。
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整整十分钟不见任何人类活动痕迹。
阿姆收回望远镜,无声地打了个手势。
队伍没有进入草甸。而是贴着林地最边缘,向西北方向迂回。
他选择了一条更远、更耗体力的路线。
沿着山脚线外侧的乱石滩走,路程多出近四公里,其中两段需要攀爬风化的崖壁。
但这条路全程有遮蔽。即使无人机从高空俯拍,乱石滩的色彩也与山体阴影融为一体。
下午三点四十分,队伍抵达一线天南侧入口。
他取出那台巴掌大的热成像仪,开启被动探测模式。屏幕上只有冷色调的岩石和植物,没有任何体温信号。
他又等了五分钟。
风从山谷内部灌出来,除此之外,只有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