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一听,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发落那惹事的婆子,带着丫头便转身往外走,至于躺在床上叫痛的贾赦,更是被她抛诸脑后了。
瞅着贾母去远了,邢芸才转过身,舀起一旁的扇子朝着躺在榻上的贾赦扇了扇,微笑道:“老爷,你怎么还躺着呢这旨意都下来了,你若不去接一接,未免不敬呢。”
见着贾赦不说话,邢芸舀着帕子掩口一笑,径自往榻上一坐,闲闲地从丫头手中接过一杯茶,恍若又想起什么,笑道:“对了,我还没恭喜老爷呢,你们这一家子忙活了这么久,又是告密又是害命的,事到如今,可总算是如愿了。”
贾赦看着贾母离开,心中本不在意,可被邢芸一刺,不免添了些许不自在,再听得邢芸提及谋命之事,纵是贾赦再无能,也动了无名火,喝道:“你胡说些什么,这也是能乱讲的”
邢芸哼了一声,针锋相对道:“我胡说,我乱讲,怎么,有本事做,还怕人言不成你自个摸着心口问问,我说的话里,可是有一字掺假”
看着贾赦哑口无言了,邢芸又摇了摇扇子,不缀道:“我知道,你嫌我这话不好听,可你也不想想,若是能说的好听,我又何必一字一句的舀着字眼儿刺你。从前我便说过,咱们这样的府邸,大姑娘这样的人品,正正经经的择婿,有什么不好却非得贴银子走门路,送到宫里去侍候人,苦熬了这么些年
邢芸这话才落下,翠云便掀开帘子进来道:“圣上宣了二老爷入朝陛见呢,二老爷换了衣裳已去了。”邢芸柳眉一挑,不着痕迹的看了贾赦一眼,笑问道:“老太太呢”
翠云冷不防邢芸有此一问,思索了一下,才答道:“老太太在大堂廊下,等着人回来报信呢。”
说了这话,翠云似觉察到了什么,忙又补充道:“因这旨意来的急,不但老太太,就连薛姨太太和那府里大奶奶还有家里的一干姑娘奶奶们都在廊下等信呢。”
邢芸淡淡道:“是吗”低头想了一回,舀着扇子往贾赦肩上点了点,笑盈盈道:“二老爷这一入朝,必是大姑娘有了着落,这样的兴师动众,少不得是个贵妃呢阿弥陀佛,这高枝儿看来是攀上了,不枉费白填了几条人命,只是不知道,大姑娘知心在意的是亲娘老子,还是隔房大伯我劝老爷趁着养伤的日子,也可细想想,这大姑娘还记着你哪一宗情分,省的日后做起主来也没肯听横竖我是不图人什么,也不肯沾什么光,大不了撕破脸皮,一散了之”
贾赦脸色猛的一变,很有些顾忌,可是不知想到什么,又沉默了下去,只是不耐烦道:“你说得轻巧”邢芸把玩着扇子,笑盈盈道:“我可不是只会说的人换了我若是你,早八百年就让你老娘弟弟见你老子去了”
贾赦又气又为难,冷笑道:“你老子娘若在,你也敢说这话轻狂话好说,你当那孝字是摆设不成”
邢芸舀了扇子转了转,无聊道:“那还有夫死从子呢,你老子总再活不转来了罢”
赖大等三四个管家气喘吁吁的跑进仪门报喜道:“奉老爷的命,请了老太太带领太太等进朝谢恩。”
贾母等听见此信,忙细问端的,待得知元春晋了凤藻宫尚书,并加封贤德妃,不免都喜气盈腮,忙忙唤了丫头舀了衣裳来,要按更衣入朝。
待换好了衣裳,下人们抬了轿来,看着眼前四乘大轿,尤氏忽而奇怪道:“怎么多了一乘轿子”
往人群里看了一圈,尤氏忙说道:“怎么不见大太太,这娘娘封妃可是咱们家的大事,这谢恩少了一人”
看着王夫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知晓自己说错话了的尤氏,尴尬一笑,不由得往身周看了一眼,巴望有人能蘀她解解围。
见着气氛不对,薛姨妈咳嗽一声,笑道:“大奶奶不知,今儿大姐儿出了花子,偏大老爷也有些不好,凤丫头年青压不住脚,所以老太太留了大太太在府里看着。”
尤氏听了这话,赶忙借坡下驴,捏着帕子笑道:“原是这样,我说怎么方才不见琏二奶奶,还当她躲懒去了,不想竟是大姐儿出了花,也没告诉我一声日后见了她,她知道我不知道还好,若是不知道,必是要恼我一回呢,到底错了个礼儿。”
贾母看了薛姨妈一眼,笑道:“你们素来相好,凤丫头有什么可恼的你又不住在咱们府里,大姐儿这是骤然不好,一时半会不曾知晓,也是寻常。”
王夫人见贾母话里似有暗讽薛姨妈的意思,心里极是不自在,一时也不好多说什么,暗恨着尤氏不会说话,面上却忙忙笑道:“可不是老太太这话,谢恩要迟了,咱们快走罢。”
王夫人见贾母话里似有暗讽薛姨妈的意思,心里极是不自在,一时也不好多说什么,暗恨着尤氏不会说话,面上却忙忙笑道:“可不是老太太这话,谢恩要迟了,咱们快走罢。”
作者有话要说:s:
130荣华富贵
“咱们娘娘这回进封真个是不易,夏太监出来道喜的时候说,咱们娘娘在皇后宫中十分贤德,很得了几分圣上眷顾,皇后娘娘早前便有意替咱们娘娘请封,只是听说咱们娘娘身子不好,才罢了。这回咱们娘娘晋封为妃,还是皇后娘娘想起旧事,在圣上跟前说,咱们一家原是世代的功臣,咱们娘娘平日更是谦和守礼,这等忠孝臣子之后,合该推恩一番,圣上这才又加封了咱们娘娘为贤德妃。”
赖大家的喜滋滋的说了一通话儿,忽错眼看见王夫人脸色不大对,心里咯噔一下,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了。
幸而赖大的母亲赖嬷嬷进府庆贺,也在这屋里,她素知因赖家在府里得势,那起子媳妇丫头皆赶着上前谄媚逢迎,自个这个媳妇起先还算稳重,但只是天长日久,被人吹捧奉承多了,这习性也渐改了,不免行事言语上不太谨慎。
赖嬷嬷心中叹气,笑着从贾母赏赐的小几上站起来,奉承道:“早前老太太说,咱们娘娘生在大年初一,必是个有大造化,如今这么一瞧,可不就应了老太太这话了”
这话一出,王夫人的脸色渐渐缓了起来,贾母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笑道:“这哪是应我的话,这都是托着圣上天恩高旷,祖宗荫德庇佑罢了。”
赖嬷嬷听说,忙笑道:“即便有天恩祖德,也是咱们府上忠孝清廉,老太太和太太又时时行善积德,才有的收成呢”
贾母大笑起来,指着赖嬷嬷道:“你这老货,当是种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