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不行呢……如果老天爷就是要针对我们呢……莞莞,如果那就是我们的命……”
“不会的。”聂莞说,“没有命这一说,起码我不会认,我一定留得下姥姥。”
邵文君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挪开了目光。
“好,我跟你一起……我跟你一起……”
其实聂莞虽然那么说了,却并没有指望邵文君可以帮自己分担多少。
她知道邵文君是个聪明而慵懒的人,多年的惰性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摆脱掉的。
要他为了姥姥拼死拼活地工作,他并不是不愿意,而是当一个人的极致就在那里时,再怎么拼死拼活也终究有上限。
他没有办法像聂莞一样,每天早出晚归,算来似乎只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除了上课之外,每天都奔波在各个医院里,针对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有的放矢地去说服别人买保险。
他说这个工作未免太没有良心,说聂莞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先把自己给异化掉。
他说得都有道理,但是在钱面前,他的道理往往显得空泛。
“所以他嫉妒你。”何畅总结说。
“在家庭即将崩塌的危机面前,他表现出来的素质远远不如你,他能提供的实在帮助也不如你。他自认为原本应该由自己这个男人所承担的义务,全都被你给抢去了。”
“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也许会被人夸奖是个孝子,他所做到的那个地步已经很值得称道了。毕竟不是每一个那个年纪的男大都能忍得住清贫,忍得住省吃俭用,忍得住不参加任何玩乐和集体活动,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实习工作和陪床上。可是有你在旁边,就显得他的一切付出都像是微不足道一样。”
聂莞说:“我不明白,我们是兄妹。”
“就因为你们是兄妹,就因为你们都做了一样的事,所以你做得比他多,才显得格外刺眼。只有同一条赛道的人才能互相比较呀。”
何畅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也就是你们家的家庭环境太幸福,所以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像我这样,钱和勾心斗角的兄弟姐妹一样多的人,对这种嫉妒再熟悉不过了。”
“也有人嫉妒你吗?”
“不,是我嫉妒别人。”何畅的眼睛暗淡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总有一些人精力天生就比别人强,天生就比别人会钻研,天生就是要站在别人上面的,像我那个死鬼老爹,像他那个短命鬼私生子。”
聂莞停止让记忆画面继续向前,转而倾听起何畅的话。
何畅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我没打算给你讲故事的,只是忽然有感而发而已。老头子的私生子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但只有那一个是被他接回家的。的确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不怪老头子看重他,可惜命太短了,死得比老头子都早。他死了之后,我爸爸总是失魂落魄的,觉得老天爷收走他最看重的继承人是对他的一种惩罚。这让我怎么不嫉妒呢……”
何畅努力想要扯一扯嘴角,最终就以失败告终,索性自暴自弃。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别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呢,我是能够理解你这个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