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仪式现场的红绸还未完全撤去,空气中残留着香槟与鲜花混合的甜腻气息,周志强被两名身着正装、神情肃穆的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住手臂带走的画面,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陈长春心上。
他僵在原地,指尖因过度用力攥紧而泛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笔挺的衬衫领口,周遭同僚或惊诧、或探究、或避之不及的目光,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让他如坠冰窟。
周志强的落马牵扯不会太少,陈长春心里清楚,自己如果不想办法摘清楚自己和周志强的关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眼神飞速扫过现场,最终定格在不远处正收拾文件、面色平静的胡振邦秘书身上。
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也是通往胡副省长面前的唯一通道。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脚步仓促得险些撞到一旁的签约桌,平日里沉稳干练的市领导气度荡然无存,只剩掩饰不住的焦灼。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急切,试图让秘书代为转达,自己并非要攀附辩解,而是真心想与胡副省长深入畅谈新源市未来几年的发展规划,想就当前的产业布局、民生项目、经济转型等关键问题,向省领导汇报思路、请示方向,试图用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做最后的补救。
可话未说完,秘书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不好意思,陈书记,副省长一会儿还要和姜总聊点事情,时间排得很满,实在抽不出空隙。;
秘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不带半分人情暖意。
他抬手轻轻理了理胸前的领带,脸上挂着标准却疏离的职业微笑,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摆明了是在婉拒,更是在告诉陈长春不要做一些无谓的事情。
陈长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角勉强挤出的笑意僵在原地,伸到一半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还想再争取几句,嘴唇动了动,可对上秘书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胡副省长哪里是没时间,分明是不想见。
周志强前脚被带走,胡振邦后脚就闭门不见,这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此刻任何靠近、任何辩解,都只会被视作欲盖弥彰、抱团取暖。
周围的议论声虽压得极低,却依旧若有若无地飘进耳中,那些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惊诧,而是多了几分了然与疏离。
陈长春缓缓收回手,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秘书抱着文件,转身稳步走向会场外等候的胡副省长,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红绸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香槟的甜香此刻变得刺鼻又讽刺,陈长春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签约台前,看着周志强消失的方向,又望着胡振邦离去的背影,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最后的补救机会,已经彻底没了。
就在他倍感失落、心神俱裂的时候,市长王长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