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轻柔的保证,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抚作用。
小雪狐反而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珠里,满是“我信你个鬼”的警惕。
桃夭见状,也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不再试图与这个记仇的小家伙沟通。
车内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奇特的安静。
绯樱专心致志地驾驶着越野车,在愈发昏暗的荒野上寻找着合适的落脚点。
桃夭则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残垣断壁。
而那个小小的白色毛球,就固执地,一动不动地趴在中控台上,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表达着对身旁这个粉发女人的抗拒。
当最后一抹晚霞也沉入地平线之下,夜色开始笼罩大地时,绯樱终于放缓了车速。
越野车缓缓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建筑前。
那是一间规模不大的路边超市。
超市的招牌已经脱落了大半,剩下的字母也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名字。
玻璃门碎裂成蛛网状,入口处被倒塌的货架堵住了一半,看起来一片狼藉。
绯樱熄灭了引擎,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仔细地观察着超市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痕迹后,才转头看向身旁的桃夭。
“桃夭,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她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谨慎。
“这个地方看起来还挺合适的,视野开阔,只有一个入口方便防守。不过还是需要仔细看看。”
绯樱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自然而然地安排起了任务。
“你先把车上过夜需要的东西搬出来,我再去周围检查一下,确保安全。”
这种分工合作的模式,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
只是,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人。
桃夭听到这话,懒洋洋地掀开眼皮,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用一种甜腻腻的嗓音回应。
“好好好,都听我们一家之主的。”
“你先去附近探查敌情,我来负责收拾咱们晚上住的爱巢。”
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浓浓调侃意味的称呼,让绯樱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一家之主?
爱巢?
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绯樱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有些狼狈地转过头,连看都不敢再看桃夭一眼。
可即便如此,心底却莫名地,并没有生出多少反感的情绪。
反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隐秘的愉悦。
她被这个坏女人调戏得,好像已经快要习惯了。
绯樱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平淡的嗓音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胡说什么啊。”
“我很快就好,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废弃的诊所或者药店,给这只小狐狸找点能用的药。”
她说完,便匆匆推开车门,逃也似地离开了驾驶座。
桃夭看着她那略显仓皇的背影,唇边的弧度愈发温柔。
“嗯嗯,去吧。”
那份宠溺的,纵容的回答,轻轻地飘散在渐冷的空气里。
绯樱的脚步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很快便消失在了超市侧面的阴影之中。
等到绯樱的身影彻底不见。
桃夭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敛了几分。
她慢悠悠地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了车门。
那个蜷缩在挡风玻璃角落的小雪狐,立刻警惕地抬起了头,喉咙里又开始发出威胁性的“呜呜”声。
桃夭好笑地看着它。
“好了好了,都说了不会吃你了。”
她伸出手,动作却比言语要直接得多。
她略带无奈地,半是恐吓半是安抚地开口。
“而且,你再这样排斥我。”
“到时候可别怪我狠心,真同意了绯樱的提议,把你炖成一锅汤。”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纤长白皙的手指,已经精准地捏住了小雪狐后颈的软肉,将它整个提了起来。
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什么分量。
“嘤!”
小雪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四只爪子在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嘴里发出抗议的尖叫,同时扭动着身体,试图从这个“女魔头”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然而,桃夭的手很稳。
她无视了小家伙的挣扎,只是用另一只手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温柔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那温热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触感,让小雪狐的挣扎,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它似乎有些困惑。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桃夭并没有给它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就这么拎着它,走进了那间破败的超市。
超市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也更加混乱。
货架倒了一地,商品包装袋、碎玻璃和厚厚的灰尘混杂在一起,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杂着铁锈与霉变的味道。
桃夭对此却毫不在意。
她只是随意地扫视了一圈,然后便拎着小雪狐,走到了一个相对干净的,没有被杂物覆盖的收银台前。
她将依旧在象征性扭动的小家伙,轻轻地放在了冰冷的台面上。
小雪狐一获得自由,立刻手脚并用地往后缩,试图远离桃夭。
可它的后腿有伤,行动不便,刚退了两步,便因为疼痛而龇了龇牙,只能停在原地,继续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瞪着桃夭。
那副模样,依旧是又凶又怂。
桃夭看着它这副别扭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再次轻轻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这一次,小雪狐只是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再躲闪。
它似乎终于迟钝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好像真的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
虽然依旧有些不安,但那份源自本能的恐惧,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它不再冲着桃夭哈气,只是将脑袋撇向一边,摆出一副“我只是懒得理你,绝对不是妥协了”的傲娇姿态。
“这才对嘛。”
桃夭的指尖,在它柔软的耳廓上轻轻刮了一下,嗓音里满是笑意。
“在我不会伤害你的前提下,反正也反抗不了,不如乖乖妥协。”
说完,她便不再逗弄这个别扭的小家伙。
桃夭转过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起她们今晚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