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赠言未来(1 / 2)

江城国际机场,黄昏时分。

夕阳将航站楼的玻璃染成一片琥珀色,起降的航班如同归巢的倦鸟,在暮色中划出疲倦而温柔的弧线。江易辰站在三号出口外的吸烟区,背靠着冰冷的石柱,看着远处韩国航空的航班信息牌闪烁。

航班KE852,首尔,19:40起飞。

“江先生。”

轻柔的韩语从身后传来。江易辰转身,看见金瑞希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三米外的阴影里。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传统的韩服,而是一身素净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束成马尾,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学生,而非韩国传统医学界最年轻的天才。

“来了。”江易辰点头,“吃过了吗?”

金瑞希摇头:“在飞机上吃过了。江先生,其实您不用特意来送我的。”

“应该的。”江易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只有巴掌大,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这个,你带着。”

金瑞希接过,却没有立刻打开。她低头看着木盒表面细致的云纹雕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木质的温润,良久,才低声道:“其实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风从机场外广阔的停机坪吹来,带着航空煤油的刺鼻气味,也带着秋日黄昏特有的凉意。金瑞希的刘海被风吹乱,她却没有去拨,只是任由发丝贴在额前,像一层薄薄的纱。

“我父亲……金在焕教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理想主义者。二十年前,他为了保住韩国传统医学的最后一脉传承,在国会门口静坐了七天七夜,差点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江易辰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母亲每天牵着我去送饭,看见父亲坐在寒风中,举着牌子,上面用汉字写着:‘医道不绝,国魂不灭’。”金瑞希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苦涩,“后来他成功了,政府拨款成立了国立传统医学研究院,他当了第一任院长。那几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整理了三百多部濒临失传的韩医古籍,培养了七十多个弟子。”

她抬起头,看着江易辰:“江先生,您知道人是怎么变的吗?”

江易辰沉默片刻,缓缓道:“有时候不是人变了,是路走歪了。”

“是啊。”金瑞希长长吐出一口气,“路走歪了。大概是十年前开始,研究院的经费越来越紧张。现代医学的冲击,政府的质疑,还有……那些从欧美来的所谓‘学术基金会’,挥舞着大把的钞票,说要‘赞助东方传统医学研究’。”

“一开始是赞助研究项目,后来是邀请去国外讲座,再后来……就是要求共享‘研究数据’。”她的声音渐渐冷下来,“父亲起初是拒绝的,但研究院快撑不下去了。七十多个弟子的工资要发,古籍修复需要钱,实验室需要最新的设备……那些基金会的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个接一个围上来。”

“最后他妥协了。”江易辰说。

“不是妥协。”金瑞希摇头,眼中泛起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是交易。用一部分古籍的扫描件,换三年的研究经费。用一些‘志愿者’的血液样本,换一台价值五百万美元的基因测序仪。用……用几篇论文的署名权,换国际期刊的发表机会。”

她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眼角,重新戴上:“他总跟我说,这是在为韩医的未来铺路。等我们有了足够的资金,足够的影响力,就能重振传统,让世界看到韩医的价值。”

“直到我在您的论坛上,看到那些基因改造的影像,看到那二十名武者失踪的名单里,有三个是我认识的研究院‘志愿者’。”金瑞希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才明白,他铺的不是路,是……是通往地狱的阶梯。”

夜风渐起,机场的照明灯次第亮起。金瑞希的脸在光影交错中,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黑暗里。

“所以你要回去。”江易辰说。

“我要回去。”她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木盒,“但不是为了继承他的研究院,是为了……毁掉它。”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那些被收买的学者,那些被胁迫的弟子,那些已经签了保密协议的‘志愿者’……我要一个一个查出来。”金瑞希直视江易辰,“但我不想像父亲那样,用妥协换时间。江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

“你说。”

“在我整顿内部期间,如果韩国传统医学界有人找到您,以任何名义请求合作,请您……”她顿了顿,“请您全部拒绝。一个都不要答应。”

江易辰眉头微皱:“这样会不会让你在那边孤立无援?”

“不会。”金瑞希笑了,这是今晚她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因为我会在回去的第一天,就召开记者会,公开宣布与父亲决裂,并且……宣布成立‘韩国传统医学真伪鉴别委员会’。”

她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展开。

那是一份用韩文和中文双语书写的章程草案,标题醒目:

《关于建立韩国传统医学溯源体系及杜绝学术腐败的倡议书》

“我会把所有古籍的原本全部捐给国家图书馆,要求公开数字化。我会把所有研究数据重新审核,剔除那些来路不明的‘赞助项目’。我还会……”她深吸一口气,“向检方提交这十年来所有可疑资金往来的证据,哪怕……哪怕会把父亲送进监狱。”

文件在风中哗哗作响。江易辰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忽然想起七日前在洛阳会议室里,她跪在自己面前请求拜师的模样。

那时的她,眼中只有迷茫和悲愤。

而此刻,那双眼睛清明如镜,映着机场的灯火,也映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好。”江易辰只说了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从怀中又取出两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个青瓷药瓶,瓶身细腻温润,封口处贴着朱砂写的符纸。

“这是‘清心守神丹’。”江易辰将药瓶递给她,“以天山雪莲子、百年茯苓为主药,佐以七味安神草药,以《丹鼎秘录》中记载的‘温养法’炼制四十九日而成。服之可定心志、守灵台,助你在纷扰中保持清醒。”

金瑞希双手接过,她能感觉到药瓶中传来的微弱暖意,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第二件。”江易辰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古朴的玉简,只有拇指大小,却通体剔透,内部有云絮状的纹路流转,“这是《逍遥医经》第一卷的拓印本。其中记载了望闻问切的基础要诀,以及三十六种常见疑难杂症的辩证思路。虽只是入门,但足够你用十年。”

金瑞希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江先生,这……这太珍贵了,我……”

“医道传承,本就不该有国界之分。”江易辰将玉简放入她手中,“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十年后,若你还在医道之路上,若你觉得这卷医经对韩医的发展有益……”江易辰看着她,目光深邃,“你要将它翻译成韩文,公之于众。不设门槛,不问出身,只要有心学医者,皆可翻阅。”

金瑞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紧紧握住玉简和药瓶,深深鞠躬,腰弯得很低很低,久久没有起身。

“江先生……师父。”她哽咽着说,“十年后,我一定……一定会让您看到,韩医真正的样子。”

江易辰虚扶她起身,又从自己的行李箱中取出一个布包:“这个,你也带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七个小瓷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止血散、解毒丸、续骨膏、退烧散……

“都是些常用药,我亲手炼的。”江易辰说,“你回去后,难免会遇到阻挠,甚至危险。这些药未必能保你周全,但至少……能让你在受伤时,少受些苦。”

金瑞希没有推辞,她将布包仔细收好,又从自己的行李箱中取出一个红漆木盒。

“江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卷用金线装订的羊皮卷,封面用古韩文写着《东医宝鉴·补遗》。

“这是我曾祖父的手稿,记载了《东医宝鉴》成书后,又发现的七十一种草药和十九种针法。”金瑞希轻声说,“原稿已在战乱中遗失,这是唯一的手抄本,从未公开过。”

第二样,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香炉,炉身刻着八卦图案,炉盖是一朵盛开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