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摇头。
“一开始是恐惧,怕腐化生物攻进来,怕节点崩溃,怕自己撑不住。”艾薇说,“然后是孤独,没有声音,没有人,只有那些不会回应的脸。”
“再然后是麻木。时间失去了意义,今天和昨天没有区别,明天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最后是……”她顿了顿,“是习惯,习惯黑暗,习惯寂静,习惯一个人。”
陈锋握紧骨刃。
“我来带你出去。”
艾薇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五十二年的沧桑。
“我出不去。”她说,“我的意识已经和溶洞融为一体,离开这里,我就会消散。”
“那就把节点能量给我。”陈锋说,“我用它唤醒你残留的意识,让你重新——”
“你还不明白吗?”艾薇打断他,“我残留的意识,就是这座溶洞,这里的每一块岩石,每一面镜子,都是我的记忆。”
她抬起手,指向那些镜面。
镜中的脸开始睁开眼睛。
陈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脸,他认识。
第一面镜子里,是飞羽。
第二面,是盾山。
第三面,是章鱼。
第四面,是罗根。
第五面,是……
他母亲。
那个女人在他七岁时死于疾病,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锋儿,以后要好好活下去。”
此刻,她正看着他。
“锋儿。”她轻声说,“妈想你了。”
陈锋的身体僵住了。
母亲的声音像一把刀,刺入陈锋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锋儿,你瘦了。”镜中的母亲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但指尖碰到镜面时,只能留下淡淡的涟漪,“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
陈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妈知道你受苦了。”母亲的眼睛湿润了,“但你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这是妈最后的心愿。”
陈锋的骨刃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挣扎。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母亲死于疾病,那时候还没有灾变,没有腐化,没有这些怪物。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那张脸太像了。那个声音太像了。
“陈锋。”
另一个声音响起。
他转过头,第二面镜子里,飞羽正看着他。
这一次的飞羽没有笑,脸上沾满了血,机械翼只剩半边,整个人像从爆炸中爬出来的一样。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飞羽问,“盾山呢?章鱼呢?他们没跟你来?”
陈锋没有说话。
“他们死了,对吗?”飞羽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苦涩,“我就知道。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你……”陈锋艰难地开口,“你最后说的话,是……”
“‘我先回家了’。”飞羽接过话,“我记得。那是我的遗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消散,化作光点。
“你知道我回家之后看到了什么吗?”
陈锋摇头。
“什么都没有。”飞羽抬起头,“没有天堂,没有地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和无尽的寂静。”
“我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只能飘在那里,看着你们继续战斗,看着你们一个个倒下。”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陈锋,我好怕。”
陈锋的骨刃几乎握不住了。
第三面镜子里,盾山出现了。
他拄着拐杖,全身绑满绷带,嘴角还在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