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树,没有草,没有动物,没有声音,只有风,永不停歇的风,和永远也数不完的沙子。”
“刚开始那几年,我还会和自己说话。说以前的事,说我的族人,说我的妻子和孩子。”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那些话说完了,就开始说废话,说今天的风比昨天大,说这片沙丘又移动了三米,说那些沙渊生物今天又来了几次。”
“再后来,连废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说来说去,都是同样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赵一,看着赵一身后的狂暴鼠王、妖花、秃鹫,看着盘绕在沙坑周围的蠕虫王。
“那些……都是你的同伴?”
赵一点头。
卡里姆看着它们,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真好。”他说,“五十年,我连一只蚂蚁都没见过。”
赵一沉默了片刻,然后通过精神链接向狂暴鼠王下达指令。
鼠王低吼一声,缓缓走到卡里姆身边,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老人的手。
那粗糙的、带着伤疤的鼻子,温热而湿润。
卡里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那是五十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它很温暖。”他轻声说。
赵一又让妖花伸出一条细小的藤蔓,轻轻缠绕上卡里姆的手腕。
藤蔓上流转着淡绿色的生命能量,温暖而柔和,像春天的风。
秃鹫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卡里姆的肩膀,那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
最后,赵一让蠕虫王缓缓移动,将头部凑到卡里姆面前。
那张曾经让他恐惧了五十年的巨口,此刻安静地张着,露出正在愈合的伤口。
幽蓝的魂火在眼窝中燃烧,却没有丝毫敌意。
卡里姆伸出手,触碰蠕虫王的鳞甲。
那只干枯的手在冰冷的甲壳上停留了很久。
“五十年……”他喃喃道,“五十年没见过活的东西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那久违的温度。
许久,他再次睁开眼睛。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有了光,不是灰白色的浑浊,而是淡金色的光。
那是节点能量在燃烧。
“你知道吗。”他说,“我的族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沙漠里,我们是游牧民族,靠放牧为生。”
“沙漠是我们的家,我们熟悉这里的每一粒沙子,每一座沙丘。”
“灾变那年,我三十五岁,刚成为守护者不久,还没来得及告诉族人,腐化就来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缓慢。
“那些腐化生物从地下钻出来,比沙渊蠕虫更快,更凶残。”
“我的族人拼死抵抗,但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十几个人。”
“我带着他们躲进节点。那里有能量护盾,可以挡住腐化生物,我以为,只要守住节点,他们就能活下来。”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
“但节点不是避难所,它需要能量运转,需要有人维持护盾。”
“我每天都在节点里工作,没有时间陪他们,他们只能待在那小小的空间里,等着,等着。”
“一年后,护盾的能量开始不足,我必须出去寻找地脉结晶,才能维持节点的运转,我出去的时候,告诉他们,等我回来。”
“我找了三个月。”
“找遍了整片沙漠,终于在一处沙渊深处找到了三块结晶,当我回来的时候……”
他的声音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