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同冰冷的铅灰色潮水，缓慢而坚决地漫过风化石林嶙峋的尖顶，
将那些沉默巨指般的阴影投在“重锤”号布满新旧补丁与奇异金属光泽的车身上。
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与“微光炉心”那微弱而恒久的淡蓝色脉动，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命迹象，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属于这个废土世界的秩序感。
林一坐在驾驶座上，感受着手中方向盘传来的、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沉稳反馈。
车身在怠速下的抖动微乎其微，仪表盘上，
修复的几个指针稳稳地停留在绿色区域。
阿伦半躺在副驾驶后面的临时铺位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
正贪婪地呼吸着从破损车窗涌入的、清冷而干燥的空气。
老猫、大熊和跳鼠挤在后车厢，检查着各自的武器和所剩无几的物资，气氛沉默，
却少了前些日子的绝望，多了几分目标明确后的凝重。
“都检查好了吗？”林一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武器就这些了，子弹见底。”老猫拍了拍那把老猎枪，又掂了掂“乌鸦”的军刀，
“砍刀和弩箭还能用。吃的喝的，省着点，够三天。油……”他看了一眼油量表，
“还有大半箱，加上那‘炉子’省油，应该能撑到地方。”
“嗯。”林一点点头。小智规划的路径在意识中清晰呈现：
向东北，沿干涸古河道，穿越“铁锈平原”，抵近铁砧镇外围。
路程约一百公里，地形不算最复杂，但开阔地带多，意味着暴露风险高。
最大的未知，是“铁匠”的巡逻规律，以及……“乌鸦”是否已经在前方张网。
“出发。”林一挂上一档，松开手刹。
“重锤”号发出一声浑厚而非狂躁的低吼，车身平稳地向前滑出，碾过石林边缘松散的砾石，
驶上了那条被岁月和洪水冲刷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古老河床。
车后卷起淡淡的尘土，很快被荒原永恒的微风扯散。
最初的几公里异常平静。干涸的河床宽阔，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卵石和沙地，
虽然颠簸，但对“重锤”号强化后的悬挂和坚固底盘来说，构不成太大威胁。
阳光逐渐变得刺眼，浑浊的天幕下，荒原向四面八方延展，空旷得令人心悸。
偶尔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有模糊的、可能是废弃建筑或自然岩丘的轮廓，但没有任何活物移动的迹象。
林一全神贯注地驾驶，同时与小智保持着高强度的意识链接。
小智的被动扫描扩展到最大半径，如同无形的雷达波，
持续扫过前方及两侧区域，分析着地形起伏、热源信号、金属反射，
以及最关键的——规则污染读数与异常能量波动。
“前方五公里，河道将收窄并进入一段由古老地质运动形成的砂岩峡谷，
长约八百米，是通往铁锈平原的必经之路。
峡谷两侧崖壁高约十五至三十米，地势险要，需警惕伏击。
当前扫描未发现峡谷入口及内部有活动生命信号或人工能量源。
规则污染读数：背景值。”小智冷静地汇报。
峡谷。林一眼睛微微眯起。这种地形，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
但他没有选择，地图显示这是唯一相对好走的通道，
绕行需要多走至少五十公里，而且会进入一片规则污染读数不稳定的丘陵区。
“减速，接近峡谷入口五百米时停车，进行抵近侦察。”林一下令，同时将车速略微降低。
“重锤”号低吼着，在布满碎石的河床上匀速前进。
车厢内，气氛不自觉地再次绷紧。
阿伦挣扎着支起身体，透过车窗望向越来越近的那道大地裂痕。
老猫握紧了猎枪，虽然没子弹，但这能给他一点心理安慰。
大熊和跳鼠也趴到车厢边沿，警惕地观察着两侧。
当峡谷那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暗红色砂岩构成的狰狞入口出现在前方时，
林一缓缓将车停在了一块巨大的、风化的滚石后面。
这里距离入口大约四百米，有良好的视野，也能提供一定掩护。
“老猫，大熊，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好阿伦和车。跳鼠，跟我来，摸过去看看。”
林一推开车门，拿起望远镜（从乌鸦身上缴获的破单筒镜）和手枪。
跳鼠应了一声，灵巧地跳下车，手里握着弩，腰后别着砍刀。
两人借着河床上零星散落的巨石和枯死灌木的掩护，交替前进，悄无声息地靠近峡谷入口。
越是接近，那股大地的沉默压迫感就越强。
峡谷入口宽约二十米，两侧岩壁陡峭，布满了风蚀形成的孔洞和裂缝，
阳光只能照亮上半部分，下半部沉在深深的阴影里，仿佛巨兽的咽喉。
林一伏在一块滚石后，举起望远镜，仔细扫视入口处的每一寸地面、岩壁的每一个可疑凹陷。
地面上只有风吹来的沙土和碎石，没有新鲜的车辙或脚印。
岩壁上也没有看到反光或人为的痕迹。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
“小智，增强扫描，聚焦峡谷内部前三百米，
特别是两侧崖壁的中上部，寻找热源、金属、或任何规则的几何形状。”
“增强扫描启动……未发现显着热源聚集。
金属反射信号微弱且分散，符合峡谷内可能存在的零散矿石或旧时代坠落物特征。
未检测到电子设备或能量武器特有频段。
视觉分析……崖壁阴影区域存在多处光学遮蔽，
无法完全排除精心伪装的静态目标。整体威胁评估：低至中，但存在信息盲区。”
静态伪装……“乌鸦”是这方面的专家。林一沉吟。
望远镜看不到，扫描有盲区，但直觉告诉他，
这片寂静得过分、地形又如此险要的峡谷，绝不简单。
可他们没有时间无限期地等待和侦查，也没有别的安全路径。
“你怎么看？”林一低声问跳鼠。
跳鼠像只真正的田鼠一样，鼻子微微抽动，
耳朵仿佛在捕捉风声之外的任何细微声响，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
“太静了……连只秃鹫都没有。地上也没看到新鲜的动物粪便或足迹。
这地儿，鸟不拉屎有点过分了。”他舔了舔嘴唇，“林哥，我觉得……悬。”
林一也有同感。但等下去不是办法，绕路风险也许更大。
“回去，我们开车快速通过。不停车，不减速。
老猫，大熊，准备好，如果有情况，听我命令，全力开火压制，然后我们冲过去。”
林一做出了决断。依靠“重锤”号现在的性能和速度，
或许能在伏击者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强行冲过这八百米峡谷。
两人迅速退回停车点。林一简要说明了情况和计划。
老猫和大熊点点头，检查武器，分别占据了驾驶室左右窗口和后车厢的射击位置
（虽然射击孔只是之前焊接钢板时预留的缝隙，但总比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