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锤”号最终是在距离锈蚀湖直线距离约三公里、
一片被巨大风蚀岩柱环抱的干涸河床里彻底“断气”的。
那最后一声混合了金属断裂、能量泄放和柴油机彻底爆缸的恐怖巨响,
如同巨兽濒死的哀嚎,在岩柱间反复激荡,久久不息。
随后,一切陷入了死寂,只有浓密的、带着焦糊和淡淡蓝光的烟雾,
从彻底扭曲变形的引擎舱和底盘各处滚滚涌出,在昏黄的天光下缓缓升腾,
标记着这辆承载了林一太多记忆、战斗与希望的钢铁坐骑,最终的埋骨之地。
车内,是劫后余生般的、掺杂着痛苦与虚脱的沉默。
艾米第一个从剧烈撞击和翻滚(最后阶段“重锤”号失控,冲下河床时发生了侧翻)造成的眩晕中恢复过来。
她迅速检查了车内众人:老猫被变形的方向盘卡住了腿,正在龇牙咧嘴地试图挣脱,
脸上被破碎的仪表盘玻璃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跳鼠被甩到了后车厢角落,抱着脱臼(再次)的胳膊,疼得脸色发白,但意识清醒;
林一则瘫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简陋的)深深勒入肩膀,
嘴角、胸前满是喷溅出的暗红色血迹,脸色灰败如纸,双眼紧闭,
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艾米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她先是用一把随身携带的、锋利的手术刀,
割断了卡住老猫的扭曲金属,然后迅速检查了林一的瞳孔、脉搏和胸腹。
肋骨可能发生了移位,内出血加剧,脑震荡症状恶化,
最麻烦的是,她之前在他体内感知到的那种“有序的神经激活痕迹”,
此刻变得异常紊乱、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与他生命体征的衰减同步。
“帮我把他抬出去!平放!小心他的胸肋!”
艾米的声音透过口罩,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她指挥着刚刚挣脱出来的老猫和疼得直抽气的跳鼠,
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林一从严重变形的驾驶室中抬出,平放在河床相对平坦、干燥的沙地上。
艾米跪在林一身旁,动作快如闪电。她打开那个从不离身的厚重医疗包,
取出几个密封的玻璃管和小巧的金属器械。
她用一把特制的、带有刻度的小刀,划开林一上臂的衣物和皮肤,
动作精准地找到一根较粗的静脉,将一根中空的、似乎是某种坚韧植物茎杆制成的细管插入,
连接上一个装有暗红色、粘稠液体的皮囊——
那是她之前用多种变异动物血液、植物提取物和矿物质调配的应急“代血浆”和能量补充剂,
效果远不如真正的血液,但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伤者的血压和基础代谢,吊住一口气。
同时,她将几根细如发丝的、浸泡过药液的金属探针,
刺入林一头部几个特定的穴位(结合了她对神经学和某种古老疗法的理解),尝试稳定他紊乱的神经电活动。
最后,她拿出一小瓶散发着刺鼻氨水味道的晶体,放在林一鼻下。
剧烈的刺激让林一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眼皮剧烈颤动,最终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涣散,焦点难以凝聚,只能看到艾米那张被口罩遮挡、
只剩下一双深潭般眼眸的脸,在摇晃、重叠。
“别动,别说话,尽量保持清醒。”
艾米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奇异的、强制性的稳定感,
“你的内伤很重,神经活动紊乱。我在给你做紧急处理。
听着,我需要你集中精神,感受你体内……那股特殊的热流,
或者任何让你感觉‘稳定’、‘有序’的东西。
尝试去‘想’它,引导它,哪怕只是一点点,流向你的胸口,你的伤处。明白就眨一下眼。”
引导……热流?林一混乱的意识中,浮现出胸口“黑石之心”位置的滚烫悸动,
以及之前战斗中,那种仿佛能驱动“微光炉心”、甚至影响车辆状态的奇异感应。
那是“秩序”?是“织法者”留下的烙印?他艰难地、试图按照艾米的话去做,将残存的意志力集中。
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一种模糊的、想要“稳定下来”、“活下去”的本能渴望。
奇迹般的,或者说,在他自身难以理解的内在机制作用下,
他感到胸口那冰冷、剧痛的深处,似乎真的有一丝微不可查的、
带着淡金色泽的“暖意”,被他的意识勉强“触动”了一下,
如同火星般闪烁了一瞬,随即又没入无边的黑暗与剧痛。
但就是这一瞬间,艾米插在他头上的金属探针,
其中一根的尖端,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点淡金色的、转瞬即逝的微光,
仪器上(她连接的一个简陋生物电监测装置)紊乱的波形,也出现了不到半秒的、极其短暂的平缓。
艾米深潭般的眼眸骤然收缩!她看到了!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那绝非正常的生物电现象!
那是一种……高度有序的、带着明确信息结构特征的、
与她从规则污染中观测到的混乱扭曲截然不同的能量表征!
“有效!继续!坚持住!”艾米的声音里,
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激动。
她调整了探针的位置和输入药液的配比,更加专注地监测着林一的生理指标。
时间在生死边缘缓慢流逝。老猫和跳鼠处理完自己的轻伤,
默默地守在一旁,看着艾米如同进行最精密手术般操作,
看着林一惨白如纸的脸上,眉头因极度痛苦和专注而紧锁,
呼吸时而微弱如游丝,时而变得粗重艰难。
河床里的风,带着锈蚀平原特有的干燥与灰尘,吹拂着众人身上的血迹和汗渍。
大约半小时后,林一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下来,
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掉的危险状态。
脸上的死灰色消退了些许,恢复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生机。
艾米拔出了静脉导管和探针,仔细地为他胸肋处重新进行了固定和包扎,敷上了新的、冰凉的药膏。
“暂时稳定了。但必须绝对静卧,至少三天,不能有任何剧烈活动或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