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陈希文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案!
“啪!”
清脆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肝胆俱裂!
“既然诸位对荐卷争议如此之大!”
“那便依我大晋科场祖制!”
他眼中厉色爆闪,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死寂的决定。
“来人!”
“将所有未获推荐的落卷,全部给老夫取来!”
“老夫今日,便要亲自搜落卷!”
“搜落卷”三个字一出,整个官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空气!
钱学士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消失,变得惨白如纸!
他身后的几名考官,更是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而站在角落里的郑老夫子,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
搜落卷!
这是主考官才拥有的终极权力!
这不仅仅是对所有分房同考官阅卷能力的一次公开鞭挞,更是要将所有被他们判为垃圾的试卷,重新放在阳光下审视!
一旦从落卷中搜出了真正的遗珠,那便意味着,负责那一房的考官,有眼无珠,甚至是徇私舞弊!
这,是要彻底清算!
陈希文冰冷的目光,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考官的脸。
他看到了惊恐,看到了慌乱,看到了难以置信。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面如死灰的钱学士身上。
“老夫不但要搜!”
“还要让天下士子都看看,我大晋要的,究竟是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粉饰太平的绣花枕头!”
“还是能为国为民、斩断沉疴的国之利刃!”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晋士林的恐怖风暴,在这一刻,于这小小的总裁官署之内,被彻底引爆!
整个总裁官署,乃至邻近的几处院落,瞬间灯火通明。
无数吏员脚步匆匆,将一捆捆、一箱箱落卷搬了出来。
那成千份被判了死刑的试卷,代表着无数举子的失意与落魄,此刻却成了悬在所有同考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钱学士、郑老夫子,以及在场所有的分房考官,一个都不能走。
他们被请到了宽敞的明伦堂,分列两侧,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陈希文换了一身宽松的便服,端坐于堂上主位,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八仙桌,桌上只放了一盏灯,一杯茶。
他的神情,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漠然。
而这种漠然,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开始吧。”
陈希文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吏躬着身,将第一摞落卷呈了上来。
陈希文没有立刻去看,而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是对堂下众人神经的无情凌迟。
尤其是郑老夫子,他站在人群中,只觉得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堆落卷,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因为厌恶那狂悖的字迹和文风,将一批风格稍显锐利的卷子,看都没看几眼,便直接扔进了下下等的废纸堆。
万一……万一里面真有被自己错判的佳作……
郑老夫子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