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唤了一声。
“小人在!”
“拆模。”
吴敬中猛地直起身子,他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那烂泥塌下来的瞬间。
“拆——!”
随着工头的一声令下,数百名汉子手持铁锤和撬棍,齐刷刷地冲向了木模。
“咣当!咣当!”
铁锤敲击木楔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紧紧箍住木板的楔子被一一敲松。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石匠王大锤手中的撬棍插进缝隙,用力一别。
“起!”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巨大的厚木板干脆利落地脱离了墙体。
啪嗒。木板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哗啦啦——
沿着百丈河堤,那一排排早已松动的木板接二连三地被拆下,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夕阳的余晖下,一道灰白色的巨墙,静静地卧在永定河畔。
它浑然一体,没有一丝拼接的痕迹。
那些被嘲笑的竹筐,此刻已隐没在坚硬的石体中,成为其筋骨。
“这……这怎么可能?!”
对岸,吴敬中猛地站起身,太师椅被他带翻在地。
他顾不上体面,踉踉跄跄地冲到河边,两只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
烂泥……真的站住了?而且看那样子,极为平整!
“我不信!障眼法!这定是妖术!”
吴敬中嘶声大吼,指着对岸。
“风一吹肯定就倒了!那是泥巴!那是泥巴啊!”
不仅是他,就连那些亲手干活的流民也傻了眼。
他们昨天明明亲手把那一桶桶稀烂的泥浆倒进去的,怎么一天过去就变成了一整块石头?
“愣着干什么?”
林昭从高台上走下来,来到那堵墙面前。
他伸手摸了摸墙面,触手微温,粗糙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硬质感。
虽然才过了一天,但这初凝的强度,已经足够傲视这个时代所有的夯土版筑了。
“去找个力气大的。”
林昭转头看向赵厉。
“试试成色。”
赵厉挥手招来一个身如铁塔般的壮汉。
“蛮牛,去,给我踹烂它!”
赵厉指着墙喝道。
蛮牛看着那灰扑扑的墙,瓮声瓮气道:
“大人,这可是泥捏的,俺一脚下去怕是给踹个大窟窿,到时候还要赔钱不?”
“踹坏了赏你十两银子!”
林昭插话道。
“若是踹不坏,你也有一两银子拿。”
蛮牛眼睛一亮,十两银子!那是他三年也挣不来的钱。
“大人瞧好吧!俺这就给它拆了!”
蛮牛后退几步拉开架势,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暴喝,整个人朝着那堵墙狠狠撞去。
嘭——!
“我的娘咧……”
只见那蛮牛抱着右腿,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再看那墙,只有离地三尺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脚印,连块皮都没掉。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轰然炸响的议论声。
“神墙!这是神墙啊!”
“老天爷显灵了,这烂泥真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