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
“您一句不知情,就能把这天大的窟窿补上吗?”
“您掌管工部三十年,却连自己吃饭的家伙什都看不住。”
“这大印在您手里,究竟是朝廷的权柄,还是随时可能捅向陛下心窝子的一把刀?”
啪嗒。
一滴冷汗,混着额头的血水,重重砸在金砖上。
李东阳跪在那里,身子伏得极低,脊背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发现自己亲手挖了一个坑,然后一脚踩了进去,现在想爬也爬不出来了。
若是承认知情......不,绝不能认!
那是勾结亡命徒,蓄意破坏防洪大堤,按大晋律例,这是谋逆,是要夷三族的!
认了,就是全家死绝,李家满门老小都要跟着陪葬!
可若是咬死了不知情……
李东阳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紧接着又是一阵冰凉。
正如林昭所言,堂堂一部尚书,正二品的朝廷大员,连象征权力的官印都看不住。
这传出去,他李东阳还有什么脸面立足朝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御下不严。
这是无能。
这是尸位素餐。
这是把大晋朝廷的脸面和威严,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李东阳的后背瞬间被汗水浸透,冰凉的内衫紧紧贴在脊梁骨上。
他想辩解,说那吴敬中手段高明,百密一疏。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论说什么,在林昭的逻辑面前,都显得可笑。
你李东阳掌管工部三十年,门生故吏遍朝堂。
结果现在告诉陛下,你连个印把子都握不住?
那还要你这个尚书做什么?
林昭并没有因为李东阳的沉默而停手。
他不需要李东阳回答。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林昭缓缓转过身,面向两旁的文武百官。
他摊开双手,声音清朗,回荡在空旷的金銮殿内。
“诸位大人。”
“工部,掌管天下土木、水利、屯田。”
“往小了说,它管着百姓的房舍、田地的灌溉。”
“往大了说,它管着大晋的边关城墙、皇陵修缮、河道疏通。”
林昭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官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工部,是为大晋修补身躯的郎中,是为社稷筑起骨骼的工匠。”
“这样的衙门,手里握着的不仅是银子,更是大晋的国运,是万万千千百姓的身家性命!”
说到这里,林昭猛地回身。
手指直直指向李东阳的后背。
“可如今,这位掌管国运的尚书大人,告诉我们,他是个瞎子!是个聋子!”
“他连自己手底下的官员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他连代表朝廷威严的官印被偷走了都不知道!”
林昭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怒意。
“试问,把这天下营造之事,交给这样一个连自家大门都看不住的人,诸位大人,你们晚上睡得着吗?”
“若是明日,黄河大堤要修缮,朝廷拨下百万银两。”
“咱们这位不知情的尚书大人,是不是也要等到银子被手下人搬空了,大堤被洪水冲垮了,再跑到金銮殿上来磕三个响头,说一句臣被蒙蔽了,便能了事?”
林昭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官员的脸。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朱紫贵人们,此刻在他的注视下,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龙椅之上。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透过十二道冕旒,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少年。
这小狐狸。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