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热泪涌出。
他想说不。
他想站起来,指着林昭的鼻子骂他是个小畜生。
他想告诉皇帝,这一切都是这小子设的局。
可他不敢。
他看到了皇帝眼中那抹森冷的杀意。
那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不选第二条,那就真的只有第一条路可走。
李东阳的身子垮了。
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来。
他颤抖着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选第二条。”
声音嘶哑,如同老鸦夜啼。
“大声点。”
皇帝冷冷道。
“朕听不见。”
李东阳闭上眼,两行热泪涌出。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臣……李东阳!”
“昏聩无能!”
“识人不明!”
“老眼昏花!”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臣是个……废物!”
这些话说出口的瞬间,李东阳感觉自己的灵魂碎成了渣。
“臣有罪!”
“臣是朝廷的罪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李东阳整个人趴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抬起头。
满朝文武,无论这会儿心里是怎么想的,此刻都感到一阵寒意。
一个权倾朝野的尚书,就这样被逼着,把自己踩进了泥里,还要狠狠碾上两脚。
大殿内久久回荡着李东阳嘶哑的告罪声。
良久。
“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废物,那就好办了。”
皇帝淡淡地挥了挥手。
“工部这次捅出来的篓子,还得工部去填。”
“李东阳,念你为朝廷兢兢业业,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既然这么没用,朕也不指望你能干成什么大事。”
“这永定河的烂摊子,是你手底下人搞出来的,你就得给朕收拾干净。”
“罚俸三年,降级留用。”
“带着你那颗没用的脑袋,滚回工部去。”
“若是再出一点差错,朕就把你填进那决口里去堵洪水。”
李东阳趴在地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不罢免他?
为什么还要留着他这个废物继续做尚书?
但他不敢问,只能机械地磕头谢恩。
“臣……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林昭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明白了。
皇帝不是不想杀李东阳,而是现在还不能杀。
工部是个烂摊子,赈灾、重建、防疫,哪一样都离不开这只老狐狸去运转。
罢免他,朝廷立刻就会乱成一锅粥。
所以皇帝要的不是李东阳的命,而是要把他彻底打服。
周延儒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李党完了。
李东阳虽然保住了官位,但威信尽失。
一个当众承认自己是废物的尚书,以后谁还会听他的?谁还会怕他?
而他周延儒,作为李党的核心成员,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锦衣卫的大牢?
东厂的诏狱?
还是直接被皇帝找个由头革职查办?
周延儒的手在袖中剧烈颤抖。
他想逃。
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开步子。
大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百官们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可站在武官末端的林昭,却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李东阳,扫过瘫软的周延儒,扫过那些眼神躲闪的文官。
然后,他看向了龙椅上的皇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昭从皇帝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默许。
他嘴角微微勾起。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