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最后摊开手掌,笑眯眯地看着快要爆炸的王平。
“总共一千两。给钱,卸货。少一个子儿,咱们接着往河里倒。”
王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昭的手指哆嗦得像是在弹琵琶。
“欺人太甚!林昭!你这是敲诈朝廷命官!你这是……”
“我这是什么?”
林昭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王大人,比起被陛下拖到午门外砍头抄家,这一千两银子算个屁?”
“工部这些年贪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你也拿得出来。只不过……”
林昭扫了一眼那些已经被搜刮一空的官员们,意味深长道。
“现在看来,大人们随身带的现银确实是被我榨干了。”
王平咬着后槽牙,眼珠子通红。
他是真没钱了。
刚才为了凑那两万五千两,连靴筒里的金叶子都抠出来了。
“没钱也行。”
林昭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套笔墨。
“打个欠条吧。”
少年把纸笔往王平面前一递。
“不过这名目不能写欠债。得写自愿捐助神灰坊改善伙食。对了,还要盖上王大人的私印,按个手印。”
王平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宣纸,呼吸急促。
这是要把他的脸皮扒下来,当众践踏!
堂堂工部右侍郎,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逼到这份上,若是传出去,他王平还有何颜面立足朝堂?
“不写?”
林昭挑了挑眉,转身冲秦铮挥手。
“倒!”
秦铮二话不说,拎起一桶神灰就要往河里扔。
“写!我写!”
王平发出一声嚎叫,一把夺过毛笔。
落笔时,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自己心口上剜肉。
最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私印,在红泥里碾了几下,重重盖了上去。
啪!
林昭拈起那张欠条,轻轻吹干上面的墨迹,满意地收入怀中。
“王大人果然是识大体的人。这笔捐款,本官替西山的工匠们谢过了。”
说完,他直起身,大手一挥,声音穿透了整个河滩。
“卸货!”
早就等候在后的工部差役们如蒙大赦,一窝蜂地冲向大车。
生怕这煞星反悔。
王平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平时他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木桶被搬运下来。
心里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虽然被羞辱得体无完肤,但好歹神灰到手了。
只要有了这神灰,虽然不知道具体的配比和工法,但至少能照着林昭修好的那段堤防依葫芦画瓢,堵住决口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保住了乌纱帽,今天的场子,日后总有机会找回来!
然而,就在第一桶神灰落地的时候。
“慢着。”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魔咒一样让所有人的动作定格。
王平惊恐地抬起头。
“又……又怎么了?钱给了,条子写了,林大人还要加什么费?”
林昭并没有看他,而是走到了那桶神灰旁边。
他用马鞭敲了敲桶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的工部匠人。
“王大人,这神灰虽好,可若是用法不对,那也就是一堆废土。”
林昭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王平以及他身后那群工部官员。
“你们工部之前修的那些豆腐渣,本官可是见识过了。把这救命的东西交给你们这群废物糟蹋,本官不放心。”
“你……”
王平气结。
“为了防止你们再修塌一次,把这神灰的名声给毁了。”
林昭单手叉腰,站在高高的车辕上,居高临下地宣布。
“从现在起,这永定河决口的工程,归我都水司接管。”
他马鞭一挥,指向那群目瞪口呆的工部匠人。
“怎么修,怎么配比,何时浇筑,全听本官指挥。至于你们……”
他扫了一眼那些面色铁青的工部官员,冷笑道。
“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滚。想留下的,就给我闭嘴,老老实实当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