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尚书府斜对面街角的茶楼二楼。
林昭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剥着一颗花生,将红衣轻轻搓掉,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窗户开了一条缝,正好能看见远处尚书府门口那热闹非凡的景象,甚至能隐约听见那震天的口号声。
林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松垮垮地翘着。
“桂公公,你看,李大人笑得多开心。”
站在身后的小桂子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手里捏着拂尘,直勾勾看着远处那个被人群簇拥、被老婆挽着、满脸表情比哭还难看的老头。
开心?
那分明是比死了爹还难看的表情!
“林大人……”小桂子吞了口唾沫,话音透着几分敬畏,“您这一招……是不是太损了点?”
“原本只要揭穿他买了神灰,让他丢个脸就算了。如今这一捧,他成了情种,这以后在朝堂上……”
小桂子没敢往下说。
一个以严厉着称的工部尚书,突然变成了满城皆知的“老婆奴”、“老情圣”,那种威严感当场就碎成了渣。
以后他在朝堂上再想板着脸训人,别人脑子里怕是只会浮现出今天这幅“无名氏惊喜”的画面。
想严肃?憋不住笑啊!
林昭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屑,转过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桂公公,这怎么能叫损呢?”
少年端着茶盏,语气温吞,“李大人一辈子最爱惜羽毛,那我就送他一身最华丽的羽毛。但这羽毛粘上了,可就脱不下来了。往后他只要想动神灰局,就得先问问他那深情的人设答不答应,问问他夫人答不答应。”
林昭轻抿一口茶,“把敌人的软肋变成他的铠甲,再让这铠甲重得压死人。这才是做生意的最高境界。”
小桂子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幸好。
幸好咱家跟这位爷是一条船上的。
要是站在他对面,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得乐呵呵地帮他数钱。
……
尚书府门口。
这出大戏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候。
秦铮见火候差不多了,手一挥,那两幅巨大的对联被收了起来。
“卸货!别耽误李大人给夫人铺路!”
神机营的士兵们动作那叫一个利索,哐哐哐几下,一桶桶印着金字招牌的“御制龙息”就被搬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大门口。
每一桶上面,还贴心地绑着红绸大花,喜庆得跟办喜事似的。
“夫人,货齐了!请您查收!”秦铮抱拳喊道。
王氏这会儿早就乐得找不到北了,松开李东阳的胳膊,踩着小碎步走到那堆神灰前,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冷冰冰的铁桶。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对着那些还愣着的家丁吼道:“都杵着干什么?当门神呢?还不快给我抬进去!”
“陈三!去把后院那条路给刨了!现在就刨!今晚就把这神灰铺上去!”
家丁们哪敢怠慢,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扛起木桶就往里冲。
陈三顶着一脑门的大包,这会儿却是满脸喜色地应道:“好嘞!小的这就去办!保证明儿一早,夫人就能走上那不沾尘的神仙路!”
“对!我也要走走长公主那种道儿!”
王氏回头瞥了一眼,见自家老爷还像根被雷劈了的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她眉头一皱,上前挽住那僵硬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里拉。
“老爷,还回味呢?别让邻居看了笑话,赶紧进屋。”
王氏压低了声音,脸上泛起一抹诡异的红晕。
“今晚老身亲自下厨,给您炖个甲鱼汤……好好补补!”
李东阳被拖得踉跄了几步。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我不喝甲鱼汤……”
李东阳声音虚弱,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抗拒,“我想喝……鹤顶红。”
“说什么胡话呢?”
王氏没听清,权当他在难为情,手上加了把劲,一把将这位大晋朝的二品大员拽进了门槛。
砰!
朱漆大门重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