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喊出,人群瞬间被点燃了。
“给我来张白银令!两千两是吧?我给三千!不用找了,先把牌子给我!”
“挤什么挤?没看见是礼部尚书家的轿子吗?我要五张!现银!”
“别挡道!我出三千五!”
刚才还被这帮人嫌弃门槛太高、甚至觉得是一种羞辱的白银令,瞬间成了众人疯抢的最后希望。
两千两?贵吗?
跟崔小侯爷那三万两比起来,这简直就是白菜价!
神灰局的大门差点被这帮红了眼的人给挤塌了。
秦铮不得不调了一队神机营的兵卒过来维持秩序,那明晃晃的刀枪都没能把这群人的热情给压下去。
原本设定的五十张白银令,硬生生被炒到了五千两一张,而且还是一抢而空。
就连那最不值钱的青铜令,最后都被几个实在是囊中羞涩的小官吏给瓜分了。
虽然得初一十五排队,虽然得自己扛,但好歹手里有个牌子,回家跟老婆也能有个交代。
你看,咱也是入了神灰局门槛的人,也是跟尚书、国公爷在一个局子里玩的。
朱雀大街的这一场疯狂,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街角的阴影里,一顶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已经停了许久。
轿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老眼。
李东阳缩在轿子里,手里死死攥着那五张还没捂热乎的黄金令。
他听着外头那震耳欲聋的叫价声,听着那一句句“两万两”“三万两”在耳边乱响,只觉得心脏都要蹦出嗓子眼。
昨晚他在书房里写那篇《神灰赋》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这天底下最下贱的文人,是为了五斗米折腰的软骨头。
每一笔落下,都在割自己的脸皮。
可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几块沉甸甸的金牌子。
十万两。
只要把这几块牌子散出去,那是至少十万两的进项!
李东阳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
“老爷?”
轿夫在外头小声问了一句。
“咱还去神灰局吗?。”
李东阳浑身一激灵,猛地把那五块金牌往怀里最深处塞了塞,生怕被人抢了去。
他吸了口气,眼神闪烁片刻,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精光。
“不去神灰局了。”
李东阳的声音有些哑,但透着一股子稳劲儿。
“回府。走后门,别让人看见。”
轿子晃晃悠悠地起步。
李东阳靠在轿壁上,闭着眼,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崔恒那傻子花了三万两。
成国公府没抢到,正急得跳脚。
还有那个一直跟自己不对付的吏部侍郎,听说家里刚修了园子,正缺这一口撑场面的气……
卖给谁?
不能明着卖,那样太跌份。
得送。
送人情,然后让人家回礼。
比如成国公府,送他一块,那他怎么也得回个两三万两的润笔费吧?
这不叫买卖,这叫雅贿,这叫文人之间的……礼尚往来。
想到这,李东阳那张老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红晕。
去他娘的斯文扫地。
这泥坑既然已经跳了,那不如就在里头打个滚,把身上这层皮裹得更厚实些。
只要有了银子,有了人脉,谁还敢说他李东阳是只会跪搓衣板的软脚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