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盯着秦铮,语气严肃。
“扩建工坊是幌子。我要他在西山,给我拉起一支营造营。”
秦铮攥紧令牌:“营造营?”
“没错。平时手里拿铁锹,战时腰里别横刀。”
林昭走到秦铮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以后咱们接的活儿,不只是修路。既然有人看懂了神灰是杀人刀,这把火迟早烧到咱们身上。”
……
夜色深沉,如浓墨泼洒。
西郊一处早已荒废的园林,死寂一片,连更夫都不敢路过。
密室无窗,只燃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火苗惨绿。
白天那个灰袍人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呼吸压得极低。
他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水泥碎块。
黑暗中,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捏起那点碎块。
那手修长、有力,大拇指上戴着一枚极品羊脂玉扳指。
“这就是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神灰?”
声音阴柔刺骨。
“回主子,是。”
灰袍人声音沙哑,头垂得更低了。
“属下试了。这东西凝固后浑然一体,无缝无隙。属下用了全力,才削下这点。若是用来筑城……怕是燕云十六州的城防,都要重写。”
“属下在边关十五年,从未见过此等神物。”
那只苍白的手把玩着碎块,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
“那个林昭……呵。”
“本以为是个靠皇帝宠信敛财的弄臣,借着李东阳那老货演了一出好戏。没成想,这戏台子底下,还真藏着要命的家伙。”
“主子,此物威胁太大,要不要……”灰袍人做了个切颈的手势。
“杀他?太蠢了。”
那人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玉扳指。
“现在杀了他,方子还在宫里,还在工部。皇帝正拿着这东西当宝贝,谁动林昭,就是动皇帝的钱袋子。”
脏了的丝帕被随手扔在地上,一只云纹朝靴狠狠踩了上去。
“这东西既然能筑城,坚不可摧,那自然也能成为最好的……墓碑。”
“传令咱们的人。既然神灰是祥瑞,既然李东阳把它夸上了天,那就别只铺路。”
“给咱们这位林大人,找点难修的、要命的活儿。”
那人转身,目光扫过墙上的大晋疆域图,视线沿着北境长城线游走,最后定格在一段残破且地势凶险的关隘上。
“他不是要名吗?本王就给他名。把他捧到天上,让他去修那天堑,去填那深渊。”
“告诉张子言那帮蠢货,闭门思过就好好思过,别像疯狗一样乱咬银子。要咬,就咬这神灰到底神不神,敢不敢接这天下的难事。”
“若是出了岔子,塌了城,死了人……那就是欺君之罪,那就是万劫不复。”
阴影里,那人语气带着狠意。
“林昭啊林昭,既然你想做能臣,本王就给你个机会。
看看你这神灰,填不填得满这天下的沟壑,保不保得住你那颗聪明的脑袋。”
……
次日清晨,大雪初霁。
朱雀大街上,神灰局大门紧闭,挂出了一块新牌子。
“产能有限,今日售罄。”
这一天,京城权贵为了没抢到那块能光宗耀祖的金牌而顿足捶胸。
而在百里之外的西山,寒风凛冽。
数千名流民正挥舞铁锹,将一桶桶灰浆浇入深沟。
地基已深,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