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指了指那堆银票,最后补了一刀:“日后户部尚书再敢拿空账本哭穷,您就直接拿银票甩他脸上,让他滚远点!”
赵衍听得入了神,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整日哭丧着脸的老尚书被银票砸懵的画面。
痛快。
赵衍歪在龙椅靠背上,嘴角那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魏进忠缩在角落里,看着皇帝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把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
林昭这一声不大,却把赵衍这点好兴致给搅了。
少年弯腰,从金砖地上捡起一本奏折。
“这折子上把臣骂成了乱政的妖孽,说神灰局是盘丝洞,专吸朝廷的血。”
林昭语气平淡,“臣名声臭了不要紧,但这脏水若是溅到了龙袍上,那就不值当了。”
赵衍眉头一皱,视线终于从银票上挪开:“几只苍蝇嗡嗡叫,朕还得轰他不成?随他们去。”
“不可不理。”
林昭摇摇头,一脸诚恳:“臣以为,与其等着这帮大人撞柱死谏,不如咱们先退一步。”
“把神灰局停了,银子原路退回。就说咱们不懂事,动了诸位大人的养老钱,给大人们赔个不是。”
林昭指了指那本蓝皮册子:“至于河工、军饷,既然大人们家里都有金山银海,那想必也是深明大义的。陛下下一道旨意,让他们按着这册子上的家底,自掏腰包便是。”
角落里,魏进忠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拂尘给揪秃了。
这也是能说的?
果然,赵衍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退钱?”
“进了朕口袋的银子,还能让它飞了?”
赵衍抓起那本奏折,狠狠砸向大殿空旷处。
“还要朕给他们赔不是?做梦!”
赵衍在御阶上走得虎虎生风,靴底把地板跺得咚咚响。
“这帮老东西!平日里上朝为了几百两银子的修缮款能跟朕磨叽半个时辰!结果呢?家里藏着几万两发霉!三千亩地不上税!”
“朕不过是凭本事赚点他们的私房钱,他们就急了?这哪是骂你林昭,这分明是在打朕的脸!是在嫌朕动了他们的棺材本!”
赵衍猛地停步,转身盯着林昭,眼神里满是狠劲。
“林昭,你听好了。”
“神灰局,不仅不能关,还得给朕大张旗鼓地开!要把这招牌挂到最高处,让全京城都看见!”
“谁敢让朕退一个子儿,朕就诛他九族!”
林昭低着头,掩去唇边笑意:“陛下圣明。只是这外头的骂声……”
“让他们骂!”
“朕这耳朵里如今塞满了银票,听不见!”
发泄够了,赵衍坐回龙椅,暴躁褪去,只剩帝王特有的阴沉算计。
他重新拿回那本《神灰录》,这一次,他没翻开,只是用手掌细细摩挲着书脊。
“魏大伴。”
“奴婢在。”魏进忠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把这东西锁进暗格,加上三道锁。”
做完这一切,赵衍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紧紧盯着阶下少年。
“林昭。”
“臣在。”
赵衍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林昭走到御案三步开外停下。
“这东西,朕收下了。”
赵衍身子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你怎么折腾,怎么赚钱,朕不管。只要这内帑的银子每个月都能像今天这么厚实,那帮言官的折子,朕替你烧。”
林昭刚要谢恩,赵衍却竖起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
“但是,有一条。”
赵衍语声轻缓,眼神却似要将林昭看穿:“这《神灰录》,全天下只能有这一本。”
“它只能待在朕的暗格里,只能由朕一个人翻阅。”
赵衍的手指缓缓下移,在空中划过林昭脖颈的位置。
“若是哪天,朕在宫外头听到了这里面的半个字……”
赵衍咧嘴一笑,没半分暖意。
“那时候,你给朕赚再多的钱,朕也得先把你这颗聪明的脑袋摘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长了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