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那点猫腻,大伙儿心照不宣,但这层窗户纸要是被捅破在御前,那就是九族消消乐。
“你……”
“两条路。”
林昭伸出两根手指,面无表情。
“第一,我敲登闻鼓,您去刑部大牢喝茶。运气好,菜市口还能留个全尸。”
王毅身形微晃,脚下退了半步。
“第二。”
林昭竖起第二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
“咱们都是体面人。丁字库那是刘主事眼瞎拿错了钥匙。真正的兵部大礼,在甲字库。”
“您王尚书为了大同防线,把京营家底都掏空了。这名声传出去,谁不夸您一声国之栋梁?”
林昭回身,像丢垃圾一样把护心镜扔回那堆破烂里。
“至于这些,咱们当没看见。这是一场正常的军械调拨。您给我最好的刀,我记您的情。”
王毅死死盯着林昭。
这张年轻的脸上有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从容。
周围亲兵还在等命令,握刀的手已被冻得发白。
远处书吏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声随着风雪飘来。
再拖下去,这事儿就真捂不住了。
王毅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最后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猛地一挥袖子。
“让他们搬。”
亲兵们面面相觑,刀锋垂落,让出了一条道。
“都没听见尚书大人的话?”
林昭瞬间变脸,转身断喝,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嚣张。
“那是王大人体恤下情,怕耽误咱们北上!都麻利点!哪怕是一根针,也别给兵部剩下!”
“得嘞!”
秦铮大手一挥,那群早已眼红的西山汉子冲出来,嗷嗷叫着扑向甲字库,活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冲进了羊圈。
一箱箱斩马刀被抬出,寒光照亮了昏暗的库房。
一捆捆散发着桐油味的神臂弩被扔上车。
还有那几十桶猛火油,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稻草堆里。
“那个!那是精黄铜!”
许之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也不管旁边亲兵杀人的眼神。
“在关外这玩意儿没处找!拆下来!给老子全拆下来!”
王毅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许之一的手指都在哆嗦。
半个时辰后。
武库司一片狼藉,甲字库大门敞开,门钉被扣得精光,只留下一排难看的黑窟窿,像是在嘲笑兵部的无能。
车队轰隆隆启动,几十道深深的车辙印,刻在武库司的地面上,也刻在了王毅的脸上。
林昭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看着瘫坐在太师椅上的王毅。
风雪中,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大氅翻飞。
“王大人。”
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进王毅耳中。
“今儿这批军械,算我林昭借的。”
“账先记着。若我修好墙,挡住鞑子,功劳簿上兵部有首功。”
王毅没说话,眼神怨毒,像是要把林昭生吞活剥。
“若修不好……”
林昭勒转马头,语气骤降,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等我活着回来,咱们再算丁字库的旧账。”
“哪怕您躲进内阁首辅怀里,这笔债,我也得讨回来。”
“驾!”
战马长嘶,马蹄踏碎风雪,带着满载而归的车队,头也不回地冲进茫茫白练之中。
王毅瘫在椅子上,半晌没动,任由雪花落满了肩头。
“大人……药……”刘全战战兢兢端来温水。
啪!
王毅挥手打翻水杯,滚烫的水溅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