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眉梢一挑:“哦?”
苏安屁颠屁颠地跑到身侧不远处、特意单独停放的一辆车旁,也没让人帮忙,自己费劲地爬上去,一把扯下了那层厚重的黑油布。
没有米袋,也没有肉块。
车斗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贴着红纸封泥的陶坛子。
苏安随手抄起一坛,也不心疼,直接把坛子往车辕上狠狠一磕。
“啪嚓!”
陶片四溅。
一阵辛辣、浓烈、带着火药味儿的酒香,霎时在寒风中散开。
那是烧刀子。
而且是最烈的那种,度数高得能点着火。
整个营地,在这股酒味散开的霎时,彻底静了下来。
接着,是更加粗重的呼吸声。
对于这些在刀口舔血、在苦寒之地卖命的汉子来说,米饭能填饱肚子,棉衣能御寒,但唯有这一口烈酒,那是魂。
酒能壮胆,酒能忘忧,酒能让这漫漫长夜变得不那么难熬。
苏安站在车辕上,指着那是几车酒坛子,吼得脸红脖子粗。
“这酒,没掺一滴水!一口下去,从喉咙眼烧到脚后跟!这是给爷们儿暖身子的!”
“咕咚。”
有人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大得吓人。
秦铮站在林昭身后,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在闻到这股酒香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鼻翼。
好酒。
真的是好酒。
林昭笑了。
他伸出手,在尚方宝剑的剑柄上轻轻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老板果然是实诚人。”
林昭走上前,脚踩在那洒了一地的酒液上,也没觉得心疼。
他转过身,面对着这三千双红得要滴血的眼睛。
“都看见了吗?”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只会点头,那动作整齐得像是提线木偶。
“看见了就好。”
林昭抬起手,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这米,这肉,这酒,都是给你们吃喝的。”
“我林昭说话算话。既然你们把命卖给了我,我就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他抬手一挥,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传令!”
“今日不开拔!把那些精米都给我下锅,别省着!肉给我切大块的,扔进去炖!要炖烂!炖出油来!”
“每人再分半斤烧刀子!”
“今晚,吃饱,喝足,睡个踏实觉!明日一早,咱们开拔去大同!”
“吼——!!!”
如果说刚才分装备时的吼声是为了钱,那现在的吼声,就是真的为了命。
那种发自肺腑的欢呼声,直接把那漫天的风雪都给冲散了。
伙头军那边的几十口大铁锅早就烧红了,一袋袋大米倒进去,一块块肥肉扔进去。
不一会儿,那种混合着肉香和米香的热气,就在营地上空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白云。
赵百户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面,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这辈子也打过几次仗,可从来没见过还没开打就这么糟践东西的。
这哪是行军?这简直就是大户人家摆流水席啊!
他身后的神机营士兵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自家百户,那眼神里写满了想吃。
“看什么看!没听见林大人说全军造饭吗?”
赵百户骂了一句,自己却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一挥手,“都滚去排队!别给老子丢人!”
神机营的士兵们一声欢呼,扔下那一身的臭架子,拿着饭盆就往人群里挤。
什么正规军的尊严,在红烧肉面前,那都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