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亭到了。
原本该是折柳送别的地方,今儿个却透着股阴森森的鬼气。
没有预想中的壮行酒,也没见着兵部尚书王毅那张老脸。
破败的亭子四周,挂满了惨白的幡布,在北风里扯得呼啦啦作响。
那不像是送大军出征,倒像是哪家死了人,正在这儿办丧事。
亭子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
桌上没酒肉,只有两根烧了一半的白蜡烛,还有一叠厚厚的、黄得刺眼的纸钱。
一名身穿绯袍的兵部侍郎,领着几十个绿袍小官,正揣着手站在风口里。
见着大军到了,这帮人脸上没半点敬意,反倒一个个嘴角挂着戏谑,像是来看大戏的。
“那是……白幡?”
苏安勒住马,双眼瞪得溜圆,脸上的肥肉哆嗦了一下。
“这帮孙子!这是在咒咱们死啊!”
大晋的规矩,大军出征,兵部得摆酒祭旗,祝祷旗开得胜。
现在摆出这一套灵堂的架势,那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告诉全京城的人,这三千号人出了这个门,就是一群赶着去投胎的死鬼。
“吁——”
林昭一拉缰绳,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停在十里亭前,马蹄不安地刨着地上的冻土。
那领头的兵部侍郎名叫张全,是王毅的心腹。
见林昭停下,他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
“哟,林大人,下官这厢有礼了。”
张全拱了拱手,腰都不弯一下。
“林大人见谅。尚书大人昨夜突发恶疾,那是起都起不来了。但他老人家心系大军,特命下官在此恭候,定要在这个黄道吉日,送大人……上路。”
说着,他抓起供桌上那叠纸钱,也不递给林昭,而是朝天上一撒。
“哗啦——”
北风卷着黄纸钱,漫天飞舞。
几张纸钱甚至直接飘到了林昭的脸上,又被风吹落在马蹄下。
“尚书大人说了,兵部穷,拿不出真金白银给您做盘缠。但这点心意还是有的。”
“这些钱,您带着。到了不上号。”
说完,张全还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一脸悲悯。
“毕竟是个体面人,死也要死得富裕点嘛。”
“哈哈哈——”
身后的官员们也不遮掩,低低的嗤笑声连成一片,在空旷的十里亭外格外扎耳。
“这帮狗娘养的!”
苏安气得差点从马上滚下来,他虽是商人,也知道这种兆头有多晦气。
这还没开打呢,就被人当死人祭拜,这让那三千弟兄怎么想?
“找死!”
秦铮眼底瞬间涌上一层血色,手指扣住刀柄,那把刚换的斩马刀便推出了半寸。
一股杀意,锁定了张全。
张全被这杀气一冲,笑声戛然而止,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但他看了看这里是京城地界,量林昭也不敢真动手,胆气又壮了起来。
“怎么?林大人的狗还要咬人不成?”
“这可是兵部的一片心意,你们敢不收?那就是抗命!是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