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停了。
只能停下。
前头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跑回来,马都差点累吐白沫。
这汉子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但这会儿面无人色。
“大……大人!没路了!”
“断龙涧上的那座吊桥……没了!”
林昭坐在马上,手里捏着缰绳,面容冷硬。
“怎么没的?”
“被人锯断了。”
马三咬着牙,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属下看得真切,那桥桩子切口平整光滑!那是用了大锯,几个人合力干出来的活!”
林昭眯起眼。
“还有。”
“固定铁索的石桩子,是被人拿大锤硬生生给砸烂了。那铁链子全都坠到了崖底下去,想接都接不上。”
周围几个神机营的老兵一听这话,神情骤变。
这得多大的仇?
毁桥也就算了,还把根基都给刨了,这是绝户计,铁了心不让这三千人活着过去。
“走。”
林昭一抖缰绳,“去看看。”
……
到了崖边,众人才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横跨两岸的那座木桥,现在只剩下两边孤零零的几个桥墩子。
再看崖壁上那几根用来固定铁索的粗大铁桩。
全断了。
“这是人干的。”
秦铮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那断折的铁桩,指尖沾了一层黑灰。
“先用大火烧红,再拿重锤猛砸。这是要把咱们的根给断了。”
“真他娘的狠。”
林昭看着那几个断桩,咧开嘴。
“兵部这是没打算让咱们活着到大同啊。”
若是普通的土匪截道,顶多是锯断木桥。
但这种连根拔起的做法,就是绝户计。
没有桥,这三十丈的天堑怎么过?
若是没有这些大车,没有这几千斤的物资,人还能想办法溜过去。
但这几百辆大车,那是这三千人的命根子。
“完了……”
身后传来一声哀嚎。
苏安裹着那身厚厚的貂裘,从马车上滚下来。
“林大人!这
苏安指着涧底那层翻涌的白雾,声音都变了调。
“这水虽热,却是个吃人的阎王殿!两边的岩壁长年被热气熏着,全是滑不留手的冰苔,连猴子都爬不上去!掉下去就是一个死!”
他转过身,摊开手里那张羊皮地图,手指头在上面拼命地戳。
“大人您看!这断龙涧是咱们去大同的必经之路!要想绕路,得退回三十里外的野狼坡,走那条只有采药人才敢走的羊肠道!”
“那羊肠道别说大车了,两匹马并排都费劲!咱们这一百多辆车的粮食、棉衣、还有那些铁疙瘩,一样都带不走!”
“而且……”
苏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乌云压得更低了,铅灰色的云层积成一块厚重的磨盘,正在缓缓碾下来。
空气里土腥味越来越重,这是暴雪的前兆。
“天要变了。”
苏安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这雪最迟今晚就得落下来。一来一回折腾三天,别说去大同。这三千号弟兄,都全得冻成冰棍立在这儿!”
兵部这招,太阴损。
不仅是拦路,这是要把他们困在这荒山野岭,借老天爷的手,把这三千人活活冻死、饿死。
队伍后面开始乱了。
那三千流民纵使穿上了明光铠,拿上了斩马刀,但骨子里还是那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哈哈。
看着那断掉的桥,听着苏安那满是哭腔的嚎丧,恐惧顺着人群蔓延。
“没路了……这是老天爷不让咱们走啊!”
“我就说咱们这种命贱的人,哪配穿这么好的甲,吃这么好的肉?这是要遭报应的!”
“回家吧……我想回家……”
一个老兵油子把手里的刀一扔,跪在地上对着那断桥磕头。
“这是断龙涧啊!龙都断了,咱们这些泥腿子还能过去?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啊!”
“要不……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京城能让咱们进?”
“那也比在这儿冻死强啊!你看这天,马上就要下暴雪了!”
几个胆小的眼珠子乱转,已经开始往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