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向路边那辆静静停着的青布马车。
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们敬林昭,是因为林昭有钱,给肉吃,给甲穿。那是对财神的敬畏。
可现在。
这断龙涧是绝地,这断桥是死局。
兵部的大官们判了他们死刑。
但这少年连面都没露,就在马车里动了动嘴皮子,这座鬼斧神工的大桥就凭空长出来了。
这哪里是凡人能干的事儿?
苏安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屁股上的土。
他指挥着车队,把一辆辆满载物资的大车赶上桥。
“都小心着点!别把林大人的桥给磕坏了!”
“神机营的,把火药车看好了!谁要是敢在桥上打滑,老子把他扔下去填坑!”
队伍开始过桥。
队伍整整齐齐,没一个人敢乱挤。
……
山对面。
雪窝子里的李崇,这会儿失魂落魄的。
他手里的毛笔吧嗒一声掉在雪地上,墨汁把那块白雪染得乌黑。
但他根本顾不上捡。
那只黄铜单筒千里眼还在他手里攥着,只是手抖得太厉害,怎么也对不准那个焦距。
“这……这怎么会?”
李崇嘴唇发紫,牙齿格格打架。
他是兵部的老探子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没有桥墩。
没有下水。
就靠着一堆烂木头和那种灰扑扑的石头块,硬是在这三十丈的深渊上架起了一条通途。
而且只用了半天!
这要是传回兵部,尚书大人能信?
别说尚书大人,就是工部那帮整天跟木头石头打交道的老学究,怕是也得把胡子揪光了。
李崇回过神。
他抓起掉在地上的笔,也不管笔尖上沾没沾泥,翻开小本子,用颤抖的手把之前写的那几行字狠狠涂掉。
那力气大得把纸都给划破了。
“不能这么写……”
李崇哆哆嗦嗦地重新蘸了点唾沫化开冻住的墨,在那张满是污渍的纸上写下新的密报。
“急报!”
“林昭所部,遇断桥而不乱。”
“其麾下有奇人,不用土木筑基,不需下水立墩,仅以木石相扣,悬空造桥!”
“半日!仅半日桥成!车马通行无阻!”
写到这儿,李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风雪中依然坚挺的怪桥。
他咽了口唾沫,后背阵阵发凉。
这哪里是林昭技穷?
这是兵部的那帮大老爷们,在人家眼里就是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咬着牙,又添了一句。
“此非人力所能及,恐有上古墨家机关术遗存!兵部断路之计……败!”
“林昭此子,实力难测。所带三千流民,见桥成即见神迹,军心……已不可撼动!”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崇浑身虚脱,瘫在雪窝子里。
他看着手里的竹管信筒。
这封信发出去,兵部怕是要翻天了。
尚书大人让他盯着,是想看林昭的笑话,是想看这三千人怎么死在这儿。
结果呢?
人家不但没死,还当着全天下的面,狠狠给了兵部一个大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