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妈的大局。”
林昭轻飘飘地骂了一句。
这句粗话从他这等贵公子的嘴里说出来,别有一番风味。
刘弘直接傻在了原地,脑瓜子嗡嗡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大帐里的空气,因为那一句脏话,变得有些发干。
刘弘那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白,跟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没两样,偏偏又没地儿撒气。
他当了一辈子官,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听惯了阿谀奉承。
哪怕是京城来的大员,哪怕是政见不合,面上也得维持个体统。
哪有人一上来就骂娘的?
还是当着这么多下属,当着一群丘八的面。
这简直就是把读书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站在刘弘身后半步的,是大同同知,张得贵。
这人是个暴脾气,也是刘弘养的一条好狗。
眼见自家府尊受辱,张得贵哪能忍得住。
他往前跨了一步,脚底下的官靴踩得震天响。
“狂妄!简直是无法无天!”
张得贵那一脸的横肉都在抖。
“林昭,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仗着陛下宠幸,靠着什么狗屁神灰上位的幸进之臣!”
“这里是大同!是边关重地!你当众羞辱朝廷命官,这是目无君父!”
张得贵越说越起劲,嗓门大得能掀翻这顶破帐篷。
他认定自个儿占了理。
在大晋,文官骂武将,那是天经地义。
骂这种幸进之臣,更是那是替天行道。
“还要把东西分给丘八?”
张得贵冷笑了一声,眼神阴毒。
“私自散发财物,收买军心,意图把控边军。林昭,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本官这就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都察院!我要参你一本!参你拥兵自重,参你意图不轨!”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是不轻。
苏安站在一旁,胖脸煞白,手里捏着把汗,两条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是生意人,最怕的就是这帮耍笔杆子的,一张嘴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可林昭坐在那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弘见林昭不说话,以为这少年是被谋逆的大罪给吓住了。
老狐狸的心思立马活泛了起来。
既然怕了,那就好办。
刘弘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怒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调子。
“林大人,张同知的话虽重,但理是这个理。”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咱们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刘弘背着手,在大帐里踱了两步,那官威摆得十足。
“这大同的一草一木,都得经过府衙的调配。
你神灰局要在城里修路、修墙,要招募民夫,要采买沙石木料,这些……
哪一样离得开府衙的点头?”
图穷匕见。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刘弘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眼睛里透着算计。
“林大人,若是没有府衙的关照,下官敢保证,你这神灰局在大同城里,怕是寸步难行。”
“到时候若是误了工期,陛下怪罪下来……林大人担待得起吗?”
说完,刘弘捋了捋胡子,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强龙不压地头蛇。
任你再怎么嚣张,到了这大同的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这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