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
只要五十步!
马车顶上。
林昭依旧盘腿坐着,他看着那群疯狗般扑上来的人潮,眼神平静。
“许先生。”
“客人都要进门了,你准备的压轴菜呢?”
营地后方的一个土坑边,许之一正兴奋地撅着屁股。
在他身边,几个五大三粗的工匠已经把十几个巨大的铁桶埋进了土里。
桶口斜指苍穹,这就是最简易的炮管。
桶底压着许之一特制的黑火药包,上面塞着一个足有磨盘大的炸药包,里头裹着十几斤炸药和乱七八糟的碎石块。
桶口被厚厚的黄泥封死。
这就是神灰局的第一代重器,“没良心炮”。
“来了来了!”
许之一举着火折子,脸上带着某种近乎癫狂的笑意。
“各位,走好不送!”
“预备——”
火折子怼上引信,嗤嗤的火花瞬间钻进桶底。
“放!”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让大地都跟着颤了三颤。
十几个巨大的黑影,打着旋儿从浓烟中飞出,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
巴图正带着人冲锋,眼看就要冲到矮墙下了。
忽然,头顶一黑。
他茫然抬头,只见几个圆滚滚的大布包,像从天而降的磨盘,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这是什么?
没等他脑子转过弯。
“轰——!!!”
一声巨响,仿佛要把天穹震碎。
那一瞬间,时间真的仿佛停滞了。
没有漫天的火光,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落点为圆心,呈环状疯狂向四周扩散。
空气被极度压缩,变成了比刀子更锋利的重锤。
巴图离爆炸点还有十几丈远,只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正面撞上。
“噗!”
一口老血夹杂着内脏碎块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片枯叶般被掀飞七八丈远,重重拍在一块岩石上。
巴图觉得自己大概是聋了。
那声巨响过去后,周围静得吓人。
他想爬起来,胳膊腿儿却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劲。胸口闷得发慌,像是让人往肺管子里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又烫又疼。
张嘴想喘口气,涌上来的却是一股子腥咸味儿,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费劲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就在他不远的地方,刚才还嗷嗷叫着要冲锋的勇士,这会儿倒了一地。
奇怪的是,这些人身上没伤口,胳膊腿儿都在,连那身皮甲都好好的。
可人就是不动了。
只有鼻子、耳朵、眼角里,正慢吞吞地往外渗着黑血。
五脏六腑,全让刚才那股气浪给震碎了,成了皮囊里的一兜烂泥。
连那几十匹战马也是一样。外头看着还是好马,里头已经成了杂碎汤。
巴图晃了晃脑袋,脑壳里像是有几千只蚊子在叫唤,嗡嗡作响。
视线好不容易才对了焦。
离他最近的一个手下,那是部落里的巴图鲁,平日里能生撕虎豹的主儿。
这会儿跪在地上,双手死命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粉红色的沫子。
那是肺炸了。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连汉人的衣角都没摸着,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