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有的那点对“老上级”的同情,或者是被出卖的愤怒,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羡慕。
还有嫉妒。
那是想把巴图撕碎,然后自己跪在那个位置上的嫉妒。
巴图似乎感应到了这种目光。
他猛地转过身,扬起手里那块破腰牌,对着那些曾经与他歃血为盟的兄弟,龇出了牙。
他的脊梁又挺起来了。
但这不再是草原狼的脊梁,而是得了势的家犬,在面对流浪野狗时那种凶狠又得意的狂吠。
他拥有了分配食物的权力,拥有了不劳而获的特权。
这就是林昭给他的诱饵,也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秦铮站在一旁,手按着刀柄,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大人说的“以夷制夷”吗?
给最凶的那条狗一根骨头,让它去咬其他的狗。
只要这根骨头在,这群蛮子就永远不可能再拧成一股绳。
这手段,不费一兵一卒,却比修十丈高的围墙还要管用。
就在巴图得意洋洋地捡起地上那根象征权力的细鞭,准备在昔日同袍身上试两下的时候。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且慌乱的马蹄声,硬生生撕碎了矿场的压抑。
苏安骑着一匹矮脚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
“出……出大事了!”
“前方的暗哨刚刚送信回来!草原方向,尘土遮天!”
林昭挑了挑眉,神色不动:“慌什么?”
苏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比天塌了还严重!是白狼部落的大旗!领头的是那个杀神拓跋枭!”
“看那规模,起码有五千骑!”
“五千啊大人!那是五千个骑着马的阎王爷!”
苏安急得都要去拉林昭的袖子。
“咱们快撤回大同城吧!这破山沟没城墙没护城河,就咱们这几百个新兵蛋子,人家一个冲锋,咱们就全都成肉泥了!”
周围几个正在看热闹的工匠手里的铲子“哐当”掉在地上。
老张的脸色也瞬间白了,独臂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眼神里透出一股绝望。
五千精锐蛮骑。
在平原野战,这足以把数万大晋步卒冲得七零八落。
林昭却依然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苏安,也没有看北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还在轰鸣、喷吐着红光的高炉。
又看了看坑底那些刚刚因为一个馒头而学会互相撕咬的劳动力。
最后,他的目光才转回北方那片昏暗的荒原。
“拓跋枭?”
林昭的声音里甚至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欣喜。
苏安愣住了。
自家大人莫不是被高炉的烟给熏傻了?
人家是来砍脑袋的,不是来送礼的!
“大人……那可是五千骑兵啊……”
苏安哆哆嗦嗦地提醒。
林昭低笑了一声。
“苏安啊,你最近不是总跟我抱怨,说北边的三号矿洞进度太慢吗?”
“你还说,大同的人力太贵,流民身子骨太弱,不经造。”
苏安张着嘴,一脸茫然。
这时候提这个干什么?都要死了还管挖煤?
林昭拢了拢貂裘,看向北方。
“这拓跋枭,是个厚道人啊。”
“他知道咱们神灰局正如火如荼,缺人干活,这就眼巴巴地给咱们送免费劳力来了。”
“五千个身强力壮、不要工钱、只要给口饭吃就能干到死的壮劳力……”
林昭啧了一声,开始掰手指头算账。
“这得给咱们省下多少银子?这一年能多挖出多少煤?”
秦铮听了这话,原本紧绷如铁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他看着林昭的背影,眼皮跳了跳。
他懂了。
只要大人露出这种眼神,那北方来的就不是狼。
那是排着队、自己送上门来戴锁链的牲口。
林昭大步走向高炉旁的指挥台,路过呆若木鸡的苏安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抖了,去准备麻绳和镣铐,一定要够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