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府那两扇包了铁皮的沉重城门刚被推开一道缝,一道人影就像是被鬼撵着一样,疯了似的挤了进来。
守城的兵丁甚至没看清这人的脸,就被撞了个趔趄。
麻子脸这一路跑得肺都要炸了。
他是真的被吓住了。
……
乔家大院的花厅里,地龙烧得滚热。
几盆反季的水仙开得正艳,屋里飘着一股子淡雅的花香,把外头那种漫天的土腥味隔得干干净净。
乔三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两颗被汗水浸润得紫红发亮的核桃,依旧转得飞快。
“嘎啦、嘎啦。”
他今儿心情不错。
在他看来,黑山沟那边这会儿应该是一片安静。
那个姓林的京城阔少,大概正对着空荡荡的荒原发脾气,或者正被那帮冻得半死的大头兵抱怨。
旁边坐着曹掌柜和侯掌柜。
这两位虽然心里打鼓,但看着乔三爷这副老神在在的架势,也就只好陪着笑脸喝茶。
只是那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踏实。
“三爷,您说……那姓林的,能撑几天?”
侯掌柜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茶杯,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安。
“撑?”
乔三爷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嘴角挂着一丝掌控全局的讥讽。
“过了今儿晌午,他就得灰溜溜地回城。到时候,他还得求着咱们把粮铺开了。要不然,这大同知府的衙门,明天就能被饿疯了的百姓给拆了。”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刚凑到嘴边吹了一口气。
“砰!”
花厅那扇价值不菲的雕花楠木大门,被人一头撞开。
麻子脸冲了进来。
“三……三爷!出事了!”
乔三爷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出来一点,烫到了虎口。
他眉头忽然一皱,脸上那股子从容劲儿一下散了大半,眼神阴鸷。
“慌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一点规矩都不懂的东西!”
麻子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塌了……这回天真塌了!三爷!神灰局疯了!那帮当兵的也疯了!”
乔三爷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顿。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是不是没人去?是不是那姓林的正在那儿跳脚骂街?”
麻子脸拼命摇头。
“不……不是没人!有人!有个不要命的部落去了!叫什么黑羊部,穷得叮当响,赶着三十只羊,全是皮包骨头的病羊,看着都快断气了!”
听到“病羊”两个字,旁边的侯掌柜“噗嗤”一声乐了,紧绷的神经松了不少。
“病羊?哈!那姓林的也是没见过世面,收一堆垃圾回去炖汤吗?”
乔三爷也露出了讥讽的笑,重新捡起两颗核桃盘了起来。
收破烂?
这就对了。
这说明神灰局急了,只要是个喘气的都当成宝。
这买卖做得越亏,林昭死得越快。
可麻子脸接下来的话,直接砸蒙了这三个老狐狸。
“三十只瘦得只有皮的羊,换了十口精铁锅!那锅厚实得能当盾牌使!还有五十斤茶砖!全是油亮亮的上等万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