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苍茫的群山。
“以前打仗,讲究的是千锤百炼。”
“一个合格的弓箭手,得从小练起,要把膀子练肿,要把手指头练变形,吃最好的肉,拿最高的饷。死一个,那就少一个,再想培养一个,得花十年。”
林昭指了指许之一手里的那杆枪。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哪怕是个刚放下锄头的老农,只要他不瞎,不傻,哪怕是个瘸子。”
“只要把他关在营里,练上三个月怎么装填,怎么瞄准,怎么扣那一下。”
“上了战场,他就能在四百步外,一枪崩了你那个练了二十年的神射手。”
朱成烈只觉得后背发凉。
林昭这话不好听,但那是实话。
“以后打仗,不需要武艺高强的勇士。”
林昭拍了拍朱成烈的肩膀,那力道压得这位总兵大人心头沉甸甸的。
“只需要听话、手稳、会扣扳机的士兵。”
“杀人这事儿,门槛低了。”
朱成烈还在发愣,那边许之一却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这就看傻了?”
许之一一脸嫌弃地把枪收回布包里。
“刚才那个就是个小玩意儿,用来听个响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他冲着远处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一阵马蹄声传来。
两匹不起眼的马拉着一辆小车,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那车上没有什么货物,只架着一门看起来有些寒酸的炮。
说它寒酸,是因为这炮太小了。
比起大同城头上那些动不动就要十几个人推、几千斤重的大将军炮,这玩意儿和玩具差不多。
朱成烈是识货的,眼皮一跳:“铜炮?”
“算你有眼光。”
许之一得意地拍了拍那炮管。
“这炮管子,内膛滑得跟镜子似的!”
许之一一边吹嘘,一边却手脚麻利地开始操作。
这炮太轻便了。
根本不需要什么力士,许之一一个人就把炮架子给调转了方向。
他拿出一个看角度的仪器比划了两下,然后摇动旁边的把手,炮口微微抬起,直指远处的一座小土包。
那土包离这儿,少说也有八百步。
“躲远点!”
许之一大喊一声,“别怪我没提醒,震聋了不管赔!”
朱成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还捂住了耳朵。
林昭却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秦铮默默跨前一步,挡在了林昭身前。
许之一拿出一根香火,在那引信上一点。
嗤的一声
火星子一闪而过。
紧接着。
“轰!”
大地猛地一颤。
那动静根本不是在耳朵边响的,而是直接在胸膛里震响的。
朱成烈只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